话语中听得出他极力压抑着的怒气。他这话既像是在对晓鸯说,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或许即便有再怎么豁达的胸襟和不屈不挠的态度,在为喜欢的人做了这么多之后当面听到这种话,他一直以来引以为豪的自尊心也无可避免地受到打击了吧。
我有些看不过眼,欲出言劝一劝,却终究没有开口。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既是从一开始就选择做一个局外人,还是不要半途插进去搅局的好。
弋戈可能是想单独静一静,他失魂落魄地推开门,默默无言地回了后堂。虽然晓鸯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弋戈一眼,但因为她一直死死地盯着我,在门合上的声音响起时我明显还是感觉到,她的眼神
稍微闪了那么一下。
晓鸯终于移开了视线,也不知是否轻叹了一声,转而端起搁在腿上的瓷盘。
——正在这时,一团黑影倏忽从敞开的窗弹射进来,径直掠过瓷盘!眨眼的功夫,瓷盘里的蛋糕就不见了……
“是什么东西?”
我站起来,绕桌准备过去看看。
然而还未及我走几步,晓鸯往旁边的椅子一抓就抓起一只小兽提了起来,小东西怎么看怎么眼熟……
啊,是惊鸿的小灰!
但见它嘴里大嚼着,或许就是在吃弋戈特意为晓鸯准备的那块翡翠蛋糕吧……但是,晓鸯现在对着小灰的表情很可怕,它被她掐着脖子提在手上,渐渐的好像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糟糕,晓鸯刚才的情绪一直很不好,小灰这时候跳出来抢走她的食物可以说是往枪口上撞,作了大死!眼看着小灰的四肢开始抽搐起来,但晓鸯始终只是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她这样,该不会……
惊恐之下我蓄足一口气——
“晓鸯,你做什么?给我放开小灰!”
破门而入的惊鸿气势汹汹地代我大吼了这一声。
“我不管你又在发什么疯,给我放开它!不然——”
惊鸿死盯着晓鸯,一面威胁一面将手搭在了背后那把大剑的剑把上。
“呜!”
然而小灰在晓鸯手中猛地爆发出一阵悲鸣,径自无力地垂下了头和四肢……
晓鸯不以为意地转向一脸震惊的惊鸿,悠悠道:“好啊
,还给你。”
说着她手腕一甩,小灰的尸体就这么被随意地丢在了一边。
“……找死!”
听着背后惊鸿充满杀意的冷笑,我走过去捡起瘫在地上无辜成了炮灰的小灰。但觉泠泠剑光伴随着刺耳的出鞘声猛地从后侧方一闪而过,我敏捷地抱着小灰一个飞步便闪到了通向后堂的那扇门前——
“啊、桓玉大姐你——”
我连带着将刚想进来的弋戈一同推了出去,一手抱着小灰一手拎着他的后领,施展仙术从后堂院子里径直飞了出来——
嘭!
紧接着从身后传来一声恐怖的巨响,甚至还有碎裂的木头瓦片擦着我的脸疾速飞过。
和不明所以哇哇直叫的弋戈一同落了地,视线中惊鸿和晓鸯笼罩在一片激烈的强光中从现已化成一片废墟的屋宇中飞了出来,剑影翻飞术法交错间我隐约看到一把时而撑起时而又收拢的花伞……
“晓鸯,你怕晒太阳么?”
犹记得彼时四人同游凡界,走在街上我看到晓鸯撑起了一把青荷色的绸伞,伞面上绣着简易却不失精致的芙蕖纹样。
“还好啦,我撑这把伞主要是因为喜欢它。”
“哦?因为这把伞漂亮?”
“这把伞……是一个很特别的人送给我的。”
……
原来,这把伞还可以当武器使。
惊鸿红袖翩飞,长发如墨色的流瀑在空中肆意飞荡,手中迎风而斩的大剑仿若一头咆哮不断的饮血巨兽浑身闪耀着殷红的剑芒,
和她额头那枚妖异的符纹交相辉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在浓重盛大的杀气中燃烧起来,使人不敢逼视;而晓鸯使一把收可攻撑可守的花伞,伞面上浮现而出的咒符五颜六色地不断变幻着,昭示出她此时全身涌动着的强大灵韵。
虽然晓鸯的锋芒不似惊鸿那般锐不能当恰如喷涌而出吞没一切的灼热火焰,但她浑身散发着一种极其强烈的煞气,那煞气源自意念,甚至盖过了她一身清新明丽的秋香色衣裙,和惊鸿的剑气比起来竟也丝毫没有败下阵来。
“大姐,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惊鸿大哥什么时候来的?她又为什么和晓鸯打起来了?……嘶、哦……啊!啧啧,女人之间都是打得这么凶的吗?真可怕!”
“还不是因为你那块翡翠蛋糕。”
“……啊?”
惊鸿不断逼近晓鸯从正面劈砍,气如长虹,剑落成风;晓鸯则每每及时闪避并重新拉开与惊鸿的距离,用强大的灵力发动远攻,拼命压制她。
然而,正当两边缠斗不下之际,晓鸯却突然没由来地喷出一口血!她周身浑厚的气场登时迎风粉碎,仿佛被炮火轰塌的城墙,一时灵气四散纷纷化成小片的利刃,如雨般细密地落了下来……
“晓鸯!”
弋戈急火攻心地一声大喊,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朝那片箭雨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