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恍惚想起,自己好像是在生他的气的。
但一切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只有当下,只有此刻。
溶溶月色照亮了依偎的一对璧人,也照亮了自树丛中闪闪亮起的萤火虫。
萤火虫绕着他二人飞舞了一圈,像是流动的银河。正要离开时,就有一只被谢辞捉住握在掌心。
他讨好地把手送到她的面前,忽而展开了松松握着的拳,让她来看那发光的小东西。
她好奇地用指尖碰了碰,荧光闪烁间,萤火虫又重新振翅飞去,汇入了天上点点星光。
他含笑看她做这一切,忽而又道:“我的心愿已了,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这话听上去倒有几分诀别的意味,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
楚绾绾的酒全部醒了。
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能艰难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滞涩。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谢辞了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如夜风般轻柔:“我既然陪你来此,便没有打算以少君的身份再回去了。”
说者有意,听者却无心。楚绾绾不解他话中之意,还以为他是做好了牺牲的觉悟。
虽然拿回自己所做的身体,于情理上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她对少君有所亏欠,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一时不知该说“谢谢”
还是“对不起”
,面前的人却竖起一根手指停在她唇边。
“今夜良宵正好,就不要说些扫兴的话了,再陪我待一会儿吧。”
既然他这样说了,她也乐得沉默,将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以放松的姿态靠在他怀里。
他也很难得的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将下颌枕在她的发顶,心里默默想着,希望过了明日,永远不要被她发现真相才好。
*
翌日楚绾绾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吊脚楼的竹床上。
她翻身坐起,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只觉得昨夜可能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可那铃铛还系在颈间,一动便响。她有些脸热,却也没有立即解下来,只因她忽然发现,少君并没有在房内。
昨夜她半梦半醒之间,应当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她登时沉下心来,抱着少君可能已经得知真相的猜测,到寨子里去寻他。
只不过她完全是多虑了,少
君一早就去了蛊婆婆那里,只等她来亲眼见证这招魂仪式。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很了解她,不亲眼看着谢辞的魂魄回归身体,她总是不能安心。
不知为何,她今日格外躲着他,连一眼都不敢多看。他心中微叹,竟然比她更加盼着所谓“仪式”
快点开始。
三人成掎角之势,围坐在满地神秘的符文中,随着蛊魂铃轻响,婆婆口中开始诵念楚绾绾听不懂的经文。
天机图中骤然波动,飘散出一道如雾如烟的气息,那气息没有实体,却似在召唤其他部分的魂魄。
而地面符文瞬间光华大盛,将漆黑阴暗的小屋映得如同白昼,十道有着相同气息的青烟自阵中轻轻升起,正是谢辞的三魂七魄。
而少君神色有异,面露痛苦之色。楚绾绾心中焦急,生怕紧要关头会出什么差错,紧紧牵过他的手,向他体内输送自己的灵力,期望可以起到稍微缓解的作用。
而那些青烟则随着铃铛的指挥飘动,在某个瞬间突然动作,尽数向少君的体内飞去。
待到青烟尽数被他所吸收,楚绾绾缓缓松开了手,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都是冷汗,而因为使力太大,将少君的手都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现在这是谢辞的身体,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慌忙去揉他手上的红痕,紧张地观察着额头布满细汗的少年。
见他并没有醒来的意思,她又慌张起来,磕磕绊绊地去问蛊婆婆:
“他、他怎么还不醒?”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在她越发六神无主的时刻,面前的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底不再浮现暗红的颜色,褪去了周身的魔气后,与从前的谢辞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眼神并不聚焦,直到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才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绾绾?”
“我不是早就已经……”
听到这两句话,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进他怀里的时候,眼泪莫名地就流了下来。
她终于等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