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绾绾坐在镜前,望着身后的少年出神。
这间简陋的木屋自然是没有铜镜的,于是谢辞幻化了一面水镜出来,供她欣赏自己的作品。
少年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十足的细致和耐心,虽是以指为梳,动作却熟络而轻柔。
他以每三股碎发编成一绺,细碎的白花点缀其间,生机蓬勃,秀美芬芳。余下的长发则打散理顺,散在腰际。
算不得多么复杂的发式,但十分适合她。
玉簪用不上了,被她握在手心。身后少年的身影渐渐与记忆中的谢辞重叠,让她的手不由自主越握越紧。
她一向不大会打理这些,不然也不会这十年间都是简单而朴素的装扮。可谢辞还在身边的时候,她分明不是这样。
他很会照顾她,也乐于宠爱她,有他在身边,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何况是绾发这样的小事。
他也不喜欢旁人伺候她,在别院中的那些日子,午睡后闲来无事时,他就耐心地坐在她身后,一个接一个尝试那些纷繁复杂的发式。
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后来的心灵手巧,他变得游刃有余的同时,也就意味着有更多的时间同她痴缠。
吻通常是从发尾开始,他虚虚握了一束青丝,将它绕于指尖,却不见其他动作,只有潮热的气息沿着发丝漫了上来。
他的身体也越贴越近,发丝落了他满怀,连同身前的人一
起。
薄唇掠过她小巧的耳垂,游走过白皙的脸颊,又落于她的唇角。
他犹嫌不足,微抬起她的下颌,让她稍稍侧过身来,才真正覆了上去,分开她艳丽的唇瓣。
铃兰香气暗香浮动,少年的气息如新雪般明净。她依然处于初醒的懵懂中,总是疑心自己还在梦中,一个旖旎而瑰丽的梦。
身体的反应总是比思绪更快,在她重获思考的能力之前,已经下意识用两截细长的藕臂攀住了他的颈子,迎合着他的亲吻,似是想从他的身上汲取水源。
水源是不可能有的,只有如火焰一般灼人的体温,又往往以凌乱的喘息作结。
情深意动之时,他又抱起她回榻上去,她于恍惚之间重见床笫间那一片方寸之地,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未醒,而是又要累极睡去了。
而无论是镜前静待绾发的她,还是帐中低声呜咽的她,总是会下意识地问他一句——
“好了没有?”
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问出了口,楚绾绾立刻噤了声。
谢辞手上一顿,将自己的面容隐藏在她身后,瞬间便恢复了平静和悦的神色。
“马上就好。”
谢辞是个说一不二的守信之人,但假如他说这话是为了在榻上哄她,通常就意味着进程还未过半。
她闭了闭目,试图将杂念自脑海中清除出去。也许绾发这样的举动还是太过亲密,并不适合让少君来做。
只是过了今日,也就没有下一回了。
他果真守信,
片刻后便完了工,一只手拢住她肩头,俯身撑在低矮的木桌前,面向水镜问她:“喜欢吗?”
他眉眼含笑,自镜中望向她的神情,分明是将她当作自己心爱的妻子。
两人距离极近,她只要略略侧过脸,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吻到他,以至于让她不得不怀疑,他是在以绾发为名,行诱惑之实。
可她当不起这样真心实意的爱慕,甚至觉得心头沉重起来,只能老老实实坐着,中规中矩地答道:“喜欢的。”
不是这样的,谢辞心中叹了口气,她从前惯会说些甜言蜜语哄他。诸如“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谢道长只许给我一个人绾发”
之类的话,他百听不厌。
察觉到他沉默下来,楚绾绾只想尽快摆脱这诡异的气氛,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不是要去参加篝火晚会吗?天色已经黑了,我们现在过去吧。”
*
寨子到了晚上又变作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白日里忙碌于劳作的人们终于闲下来聚在一起。
楚绾绾看着面前人头攒动,这才发现寨子里居住的人,远远比她想象中要多。
似乎是怕两人被冲散,谢辞伸手与她十指交扣,牵着她随波逐流,向寨子的顶层行去。
她难得顺从地任他牵过,走了一段时间,视野突然开阔起来,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巨树顶层的巨大平台上。
此处已经有许多人了,大家自觉围坐成一圈,环绕着平台中央烧得正旺的
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