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留我一命,派人将我送上云外山,从此再未出现过。后来我才得知,他们将母亲逼死了。”
“那时,我才五岁。”
白竹烟蹙眉:“何至于此?”
“因我母亲,是青楼女子,无名无分。他入朝为官,仕途坦荡一路升迁,进了太常寺。执掌礼乐之地,司事者自当身家清白。”
暮临朝低笑一声,“我母亲于他,便是天大的污点。”
“母亲是为了救我,自戕而死。”
白竹烟听得气愤不已:“……可恶!他自己造的孽,凭何要女子来承担!”
她恍然摆摆手:“啊!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只是……”
暮临朝垂眸对她一笑,“无妨,我知道。”
他笑起来的模样竟带了几分温柔,看得白竹烟呆怔在原地。
她掐了一下手心,眨了眨眼睛,又道:“你母亲……一定很美吧?”
“嗯,她比当时的花魁还美。”
暮临朝抬眸望向天上圆月,眼神也柔软下来,“她不争不抢,性子又有些软弱,常被人欺负。但她却将我保护得很好。”
“她一个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人,为了我,能和别人拼命。”
“她也从未想过要给自己挣个名分,只是想我过得好一些,不必跟着她在泥沼里摸爬。”
“我幼时还不明白。别人觉得她不堪,我便也觉得她不堪。后来想明白了,才知她是最洁白的花,一朝零落,碾作尘泥。”
“可这世上众生芸芸,谁又比谁干净多少
。”
他的眸中看不出悲喜,语气也如往常般淡然,像是在诉说不相干的人和事。
可说出的话却莫名叫人心头一紧,只余落寞。
白竹烟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未曾移开。
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暮临朝,有些人味儿了。
她继续问:“那后来呢?你下山后,也没去见过那个……你父亲吗?”
她实在不愿将那个负心薄情人称作他的父亲。
他这样好,那个人不配。
暮临朝垂下眼眸,摇摇头:“山中不问世事,我下山后,才得知他已官拜三品,升至太常寺卿,举家迁往京兆府。原先的宅院,也已换了人家。”
白竹烟皱了皱眉,不知说什么才好。
时隔多年,他或许早已看淡,此刻再说些安慰的话,已是多余。
她抿了抿唇,道:“你当时,难过吗?”
“忘记了。应是没什么感觉的。”
暮临朝道,“我幼时跟在母亲身边,本也对这位父亲没什么印象。暮家在兖州的老宅,也没踏入过一步。”
“之所以再回去看一眼,也只因听说,母亲的血染红过偏门前的花甸。那花甸也已不在了。新主人扩建宅院,将花甸铲去了。”
白竹烟再说不出话来,只觉心口堵得难受。
他下山时,应也仅有十几岁。
若不是有所期许,又怎会重回故地?
可那故地已不再有他可依之处。
他与这人世间最后的牵绊,也随那花甸一同被割断了。
怎么可
能不难过,哪怕是现在,他也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她悲戚之余,却听暮临朝又道:“只我那时还太小,救不了她。”
他说:“若我再长几岁,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将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