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神官虽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但在民间向来都是神仙一样的形象。大梁崇尚玄学道法的历史已久,哪怕官职再高,见到司天神官也都是十分恭敬的。
就连皇帝都起了身,“神官此行为朕开天门问吉凶,保着大梁的运势。今日朕难得设宴,便也请神官来一同庆贺了!毕竟神官才是传达这个好消息的神使啊!”
众臣又是纷纷附和,一番客套推辞后方才入座,而沿肆却自始至终,都紧紧地盯着司天神官身后跟着的一个人。
神官身旁跟着人随侍这并不稀奇,要论起这大殿之上谁最尊贵,除了上面那两位,就是司天神官了,因此众人根本没过多注意,连皇帝也是命人一并安排赐座,再
没过问。
仲云很快也顺着沿肆的目光注意到了司天神官斜后方落座的少年人;一头缎子般的长发聚拢在头顶,未施粉黛却浓墨重彩的五官,哪怕此时尽力低头垂眼也顾盼生姿的眉眼,和身上那股子雌雄莫辨的气质。
不是小妖女是谁!
“这小妖女!我不让她跟来宴会,她竟去求神官带她来了!”
不仅让她如愿以偿来了宴会,还没套出来她到底怎么长高的秘诀!好气!
仲云在一旁愤愤地同沿肆嚼舌根,说着说着就发现自家主人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才渐渐闭了嘴。
“她去求过你?”
沿肆竟开口追问了一句,这是仲云没想到的,赶紧接着答道:
“对!她一早听闻今晚有宴会,主人您也会到场,就赖着我非要跟来。而且您不觉得她好像长高了不少吗?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对!肯定是妖术,不然怎么可能有人一晚上就长我三年的个。。。”
这次沿肆终于抬了抬手,明确地传达出了让他闭嘴的意思。
而他的视线也从赵岚苼身上移开,像是从未注意到过她。
反倒是赵岚苼,落座之后才心虚地偷偷看了一眼沿肆,发现他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没有一点表情的冰块脸,才放心下来。
看来自己隐藏的很好,很低调!
如此便放心地开始抓着面前的点心果子吃,流水一般的席面端上来,虽然每盘都只有一丁点不够吃,但胜在种类多花样
也多。十好几轮吃下来,可算解了她在金重寺吃了好几日斋的馋虫。
压根没意识到上面的国师大人,看着她吃香的喝辣的,已经想杀人的目光。
就这么到了宴席后半,酒过三巡,伴着丝竹管弦之声,酒意也到了醺酣处。
趁着这氛围下无人注意到自己,赵岚苼抽了张从司天神官那讨来的一沓子符纸,轻车熟路地捏了个诀,转手在掌心一攥,那符纸就化成了细细的灰。
随后,她悄无声息地撒进了酒盏中,用胳膊肘捣了捣司天神官。
司天神官虽是死了半截的人,却十分有眼力见儿地立马起身,端着赵岚苼刚刚递过来的酒盏到皇帝面前,朗声道:
“陛下治国有道,心怀百姓,才有大梁今日之盛世安稳,臣也是仰仗陛下功德才能潜心研究大道天地术,敬陛下的一片仁爱之心。”
皇帝今日确实龙心大悦,喝了不少,原本白纸一般死气沉沉的脸,现下都有些红润起来,被司天神官这么一捧,更是十分受用。
他起身接过神官举着的酒盏,又十分不拘小节地叫拿着银针上前来的太监退下去,将神官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成了。
赵岚苼目睹着一切,暗暗窃喜,现在就只等符纸起反应了!
她却在这时感受到了一道冷冷的视线,转头一看,沿肆沉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国师并没有出言阻止,甚至自始至终看的都不是皇帝和司天神官的方向,
像是根本不在意她是不是要下毒行刺。
但赵岚苼却被这一眼慌乱了阵脚。
因为自己这小徒弟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深的厌恶与猜忌。
不。。。她见过,在那个令她无比痛苦的噩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