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渊是一个被隔绝的世界,传信灵无法送出去,没办法将遭遇说出去,找人来救她。
想及这些糟糕的事,姜九歌抬起手背抹了抹脸。
忽然,她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原本围在她身边,那些害怕白光、却又觊觎她血肉而不肯离去的鬼火们,通通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个方向飘去。
实在太离奇了。
幽绿鬼火们闻见更加美味的东西,选择放弃浑身带着尖刺的姜九歌,打着如意算盘,等把更容易下口的东西吃光,再回来和她耗。
看着鬼火离去,姜九歌心底讶异,她站起身往远眺去,隐约看见有个人侧躺在那里。
沉眸想了片刻,姜九歌也顾不得害怕,提着裙子跑了过去。
等终于跑近,姜九歌伸手去拍地上的黑衣人,想叫醒他。
她身上柔和的白光顺着手渡向他,分给他一半,
驱散伏在他身上贪婪啃噬的鬼火。
黑衣人背对着姜九歌,没有一点儿反应。
姜九歌皱起眉,强压下心底的恐惧,轻轻将他扒拉过来。
一瞧,她惊了,竟然是凌子樾!
在危机四伏的地方遇见老熟人,大概是件令人安心的事。
可眼下,这个熟人看起来半死不活,令人忧愁。
原本姜九歌觉得自己够惨了,直到看见凌子樾,这才惊觉,她简直太幸运了吧,没直接掉下来摔成他这副凄惨样!
凌子樾脸上全是血污,依稀能分辨出模样。他黑衣上深色的斑驳,全是干涸的血迹。
他的掌骨全都碎掉了,浑身经脉尽断,受尽了酷刑。
姜九歌握着他的手完全不敢用力,只敢将他的头轻轻伏靠在自己怀中,让他换个好受一些的姿势躺下。
“凌子樾?”
她小声唤着他,怀中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鬼火啃得凌子樾身上全是血淋淋的伤口,找不出一块好地方。
他的呼吸越发微弱,快要死了。
姜九歌有些懊悔,如果她没选择观望,直接跑过来的话,或许凌子樾会少挨几口。
她眼睛有些酸,蓄起眼泪。
想起随身的补元丹,姜九歌翻出荷包,赶紧将里面的丹药取出,往凌子樾口中喂去。
原本她准备靠这些补元丹多撑一些日子,所以刚才即便自己受伤了,也不敢轻易浪费其中任何一颗。
可是现在,她等不起了。
姜九歌将所有的希望,一颗接着一颗的补元丹,全
喂给凌子樾,期待奇迹发生。
在姜九歌哀伤的目光下,或许是她的虔诚真的打动了神明,濒死的凌子樾竟然缓缓睁开眼。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庞,在看清眼前的人是姜九歌那一刻,悄然松了一口气。
凌子樾抬手想擦去她蓄在眼眶中的泪,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想让她别哭,可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人世间这么苦,为什么还是有东西令人牵挂,不得安息。
凌子樾自然知道墓渊是什么鬼地方,他早已不怕死,可他现在死了的话,姜九歌该怎么出去呢?
他放心不下,不肯咽气。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早在诛魔阵下,他就知道是她的小木头人帮过他。
那些掩埋在心里的话,从此再没机会讲。
原本他想坦然地死去,墓渊埋了无数枯骨,自然不差他这一具。
死在这里,也算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