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南修眼色变得幽暗深晦,不知道在思虑着什么。
他最后做了个谬赞的神色,“什么是歧途,母妃亡后,路早已被铺好,先生最是清楚。”
乔三言的身体颤了一下,只是颤了一下,像清平的湖面被微风吹过,很快归于平静。
他拢衣起身,立在那深深地看了南修很久。
“六大家族门生众多,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杂。百年来无论局势怎么变,他们都不会变,里面的污垢腐朽不是那么容易清。范家已折留下了寒云,许家和你已同为一体,虽已渗透其中,可是成婚了,也不能做得太过。”
乔三言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停了。
晏南修没接他的话中之意,他能如何选择。
他心之所向从来都不是大赤,却又被上了一层又一层枷锁。困在这里。
他不能容忍东宫处处是皇后的眼线,才使计让许黛娥流产。
那也是他的孩子,他能怎么办!
两人沉默良久后,他问:“你在为他做说客?”
“迄今为止他一生都在为大赤!而你……。有很长的路要走。”
乔三言闭了言,蹒跚而去。
他老了,干枯的大手背在后面,瘦骨嶙峋的身子随着风隐隐欲倒,走到这一步到底谁对谁错……
他想问先生后悔过吗?
外敌频频侵犯,战报连连。
仲冬头日,战报送至:东沙水将计将军败,十天连失二城,已退至百色。
百色城是东沙最大的城池,上半年因水灾已流入数万难民,这次又增加两城难民,如再失守,这些人再也没有力气跑了。
计娣华坐在营中,听着外头的风吹得营帐呼呼响,忧心忡忡。
金銮殿上,流珠下的瑞德帝眼色若有若无的扫来。
晏南修如第一日踏上这座金殿,那般淡淡地与之对视,那时瑞德帝很明白他在想什么,今日在臣服之下他看不透了……
晏南修在朝堂上接旨:领八万京兵平定东沙。
许黛娥帮他整了整衣带,送到东宫门前止住了脚步。
她抚着肚子道:“殿下,我和孩子等你。”
此时许黛娥又已身怀皇孙,晏南修把她拢在大袍里,凝着还未隆起的肚子说:“他出生前我回来。”
许黛娥幸福的笑了起来,靠着对未来的想象支起对婚姻的美好憧憬。
早已忘了四个月前的失子之痛。
莫凡和冷荷骑着一匹马,跟在晏南修后头出了皇宫。
如烟如梦的冷风吹过屋顶,卷起几片残叶不知落去了何处,街边细犬闹童,老妇人坐在屋前纳着鞋底。
十九年了,冷荷日日都想看宫外光景,真出了宫,才明白给了她出宫的机会,却未给选择……
晏南修骑着血愿慢慢走在京都的长街上,细细忆起入京的这一年多,情绪矛盾的糅杂在一起。
很多事都已物是人非,东沙的流民想象不到京都的安定繁荣,京都的思念也吹不到芙蓉郡。
他的路,总算走出了头一脚…不管多崎岖,也只能一步一步走。
云裳这几月经常送干娘去浦草医坊施针,和浦笛已处成了知己好友。
浦大夫是个有脾性的大夫,常常说关门就关门。
今日和云裳约好了一起去听戏,坐了半天堂就到路口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