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驱车八小时赶到盐城。他们在学校机房守了两天两夜,看学生如何用触控笔在平板上写字,听老师如何用方言讲解“合并同类项”
,录下学生面对aI红叉时低头咬嘴唇的小动作。
返程高铁上,林砚打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
现象不是故障,是尚未被翻译的语言。
一周后,“智学伴”
紧急迭代。新版不再强调“精准纠错”
,而是新增“教学意图识别”
模块:当系统检测到非标表达时,自动弹出温和提示:“老师,这道题您可能想表达……是否需要我帮您生成三种不同难度的讲解建议?”
——选项背后,是教研组连夜梳理的三百种县域常见解题变体。
更关键的是,林砚推动成立“田野教研组”
,成员由一线教师、退休教研员、云启工程师共同组成。他们不再坐在办公室写需求文档,而是每月赴两个县域学校驻点,用真实课堂反哺产品逻辑。有位老教研员指着学生作业本上一道被aI判错的几何题说:“你看这辅助线画得歪,但思路是对的。我们的系统,能不能先认出‘对的思路’,再教‘直的线条’?”
这句话,后来被刻在云启新总部一楼的玻璃墙上。
——
职场从来不是真空。
林砚的坚持,不断遭遇现实棱角的撞击。
最大的压力来自季度经营分析会。财务总监指着ppT上一条向下的曲线:“青禾计划”
年度投入预算37%,直接拉低人效比;法务部提醒,让工程师长期驻校存在劳动关系模糊风险;甚至有高管委婉质疑:“林主任,我们是科技公司,不是师范学院。道德育人听着动人,可它能带来多少aRR(年度经常性收入)?”
林砚没有辩解。她在下次高管会上,带来了一支录音笔。
播放的是一段音频:某县域学校校长的声音沙哑疲惫:“……上个月系统升级,所有教师账号重置。我们镇上二十多位老师,平均年龄五十一岁,没人会重设密码。最后是三个年轻老师,挨家挨户上门,帮每位老师在手机上操作。有个老师腿脚不便,他们就蹲在院子里,手把手教……”
音频结束,会议室沉默良久。
cFo合上笔记本,低声问:“那个蹲在院子里的年轻工程师,叫什么名字?”
“周屿,交付部,去年青禾营二期学员。”
林砚答。
“给他加薪档,立即生效。”
cFo说,“另外,下季度‘青禾’预算,我批。”
没有人再提aRR。
——
变化是静默生的。
产品部新人小满,原是某大厂高薪挖来的算法工程师。入职半年,她交的第一份需求文档里,赫然写着:“建议增加手写体方言词库,优先覆盖苏北、皖北、豫南三大方言区常用教学口语表达,例:‘咋算’‘弄啥咧’‘整明白了没’。”
——括号里还附了语音样本二维码。
交付经理老吴,四十岁,转业军人出身,向来信奉“铁腕执行”
。某次客户投诉系统响应慢,他没急着甩锅技术部,而是先调取该校过去三个月的登录日志,现高峰时段集中在早自习前十五分钟——原来老师们习惯趁学生早读时批量上传作业。他带着两名工程师,在该校机房熬了两个通宵,重新设计本地缓存策略,将屏加载时间从8。2秒压缩至1。4秒。临走时,他悄悄把u盘插进校长电脑,里面存着一份《县域学校网络优化简易指南》,图文并茂,连路由器指示灯颜色含义都标得清清楚楚。
最令人意外的是销售总监沈拓。这位以“签单如风”
著称的悍将,在一次竞标会上,主动放弃报价最低的优势,转向客户坦诚说明:“贵校现有网络带宽,若强行部署全套aI功能,实际体验可能不如精简版稳定。我们建议分三期实施,期聚焦作业批改与学情预警,确保每位老师开机就能用——这才是真正的‘快’。”
客户方教育局领导怔了许久,最后拍案:“就冲这句话,合同给你们。”
林砚听说后,只是笑了笑。她知道,这不是某个人的顿悟,而是无数个被“看见”
的瞬间,终于沉淀为肌肉记忆。
——
今年春天,“青禾计划”
迎来第三期。
开营仪式仍在顶楼露台。阳光比去年更盛,风里浮动着玉兰清气。三十名新学员胸前的铭牌上,格言已悄然不同:
“代码有温度,因它终将抵达一双孩子的手。”
“我调试的不是参数,是某个老师明天能否少熬一小时夜。”
“所谓高尚,不过是把‘用户’二字,始终读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