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粉笔尖点向教室后排,“上周五,市场部小杨现竞品数据报告有重大逻辑漏洞,按流程该直接上报总监。但他先花了三小时,用公开渠道交叉验证了所有原始信源,整理成对比表格,附上三条可追溯的质疑依据,才提交。结果呢?总监采纳了他的分析,避免了公司一次千万级误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不是‘聪明’,是‘人’字最后一捺的落点——不悬在半空,要实实踩在地上。”
课间休息时,陈默端着纸杯接水回来,看见林砚站在饮水机旁,正帮一个穿工装裤的年轻人调试笔记本电脑。那人手指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机油印,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小字:“系统检测到未授权远程控制进程”
。
“王师傅,您这台设备,上周是不是借给维修组同事用了?”
林砚问,声音不高。
“哎哟!”
那人一拍大腿,“对对对!老李修电梯,说他电脑中毒了,借我这台拷资料……”
林砚没多说,只打开任务管理器,点开那个可疑进程属性,鼠标悬停在“数字签名”
一栏——空白。她调出公司IT部布的《外部设备接入安全指南》pdF,翻到第三页,指着加粗条款:“所有非本部门设备接入内网,须经双人审批并留存操作日志。王师傅,您记得老李当时签的纸质审批单在哪吗?”
王师傅挠头:“哎呀……他塞给我一张纸,我随手夹进工具包里了……”
“那现在,咱们一起找找?”
林砚递过一张便签,“找到之前,我帮您把这台电脑设为来宾模式,所有本地文件加密隔离。等审批单确认无误,再恢复权限——您看行吗?”
王师傅连连点头,眼角皱纹舒展开来:“行!太行了!林老师,您这法子……比我们焊钢筋还讲究劲儿!”
林砚笑了笑,转身时瞥见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苏打饼干。他朝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却把饼干掰下一小块,轻轻放在窗台绿萝盆沿上——那里不知何时停了一只灰翅斑鸠,正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望着他。
中午,林砚没去员工餐厅。她拎着保温桶去了B座地下二层——公司废弃的旧档案室。这里如今是“明德工坊”
的临时据点,三张旧会议桌拼成工作台,墙上钉着密密麻麻的便签:有的写着“客户投诉高频词云”
,有的画着“跨部门协作断点示意图”
,最醒目处,是一幅手绘流程图,标题是《一次迟到的道歉如何抵达人心》。
屋里已有五个人。行政部的赵敏正用热熔胶枪修补一台老式碎纸机,胶线拉得又细又匀;技术部的张哲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还有三位实习生,围在投影仪前,反复播放一段三十秒的视频——画面里,一位白老人颤巍巍递上投诉信,前台姑娘接过时,指尖在信封角停留了o。7秒,然后微微欠身,说了句“谢谢您信任我们”
。
“来了?”
赵敏头也不抬,“碎纸机卡住的,是2o16年‘阳光助学金’审计报告复印件。我拆开看了,最后一页缺角,像是被谁撕走了。”
林砚放下保温桶,掀开盖子。里面是青椒肉丝、清炒莴笋、一小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小盒切好的苹果——苹果块边缘整齐,刀工精准得像用模具压过。
“张哲,昨天你提的‘情绪响应算法’,跑通了吗?”
她问。
张哲摘下一只耳机:“跑了三遍。第一遍,系统识别出投诉录音里‘失望’情绪峰值在第18秒,但忽略了一个细节——老人提到孙女名字时,声纹频率升高了12%,那是希望,不是愤怒。第二遍,我加了家庭关系权重模型……”
他调出新界面,光标点向一条波形图,“看,这里,‘我孙女考上师范了’之后,o。3秒的停顿,系统现在能捕捉到——那是想哭又忍住的生理反应。”
林砚点点头,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清甜微酸,恰到好处。
“赵姐,碎纸机修好后,先别急着用。”
她说,“把2o16年那份报告缺页,按原始格式补全。缺的那页内容,我记得是受助学生反馈摘要,其中一条写着:‘老师说,善良不是施舍,是看见对方眼睛里的光,并相信那光能自己亮起来。’”
赵敏手一顿,热熔胶滴在桌面,凝成一颗琥珀色的小珠子。
下午两点,公司召开季度经营分析会。会议室椭圆形长桌光可鉴人,投影幕布上跳动着红色箭头与金色柱状图。ceo陈振国坐在主位,银灰色鬓角一丝不乱,手指有节奏地叩击桌面,像在给某种无形的倒计时打拍子。
“……综上,Q3人力成本支12%,主要源于培训部新增‘道德素养’模块,单人课时成本上升47%。”
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建议暂停该模块,或压缩至o。5天,以匹配行业均值。”
空气瞬间绷紧。林砚坐在角落,面前摊着笔记本,钢笔悬在纸页上方,墨尖将落未落。
陈振国的目光扫过来:“林经理,你的意见?”
所有视线聚拢。有人等着看笑话——这个空降的“道德教官”
,半年前还是省师德宣讲团席讲师,如今困在kpI的迷宫里,迟早撞墙。
林砚合上笔记本,起身。她没看ppT,没碰话筒,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上前,轻轻放在陈振国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