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笑着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在工位上,坐了下来,翻开了商贸2班的学生档案。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看得很认真。
42个学生,最小的17岁,最大的19岁。大部分都是农村家庭的孩子,父母在外打工,跟着爷爷奶奶长大,还有几个是单亲家庭,甚至有两个孩子,父母都不在了,跟着亲戚生活。
档案里的奖惩栏,大部分都是空白的,少数几个,还有记过处分,要么是打架,要么是考试作弊。
沈知予看着这些档案,心里微微酸。
这些孩子,不是天生就想混日子,不是天生就叛逆。他们只是在最需要引导的年纪,没有得到足够的关爱和正确的教育,被贴上了“差生”
、“没前途”
的标签,慢慢就破罐子破摔了。
她想起了年少时的自己。那时候她父母离婚,母亲改嫁,父亲在外打工,她跟着奶奶生活,叛逆得不行,逃课、打架、成绩一落千丈,所有人都觉得她这辈子就毁了,只有班主任陈敬山老师,没有放弃她,每天放学留她下来补课,跟她谈心,告诉她,女孩子不能自己放弃自己,做人,要行得正坐得端,哪怕成绩不好,也要做一个品德高尚的人。
是陈老师,把她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现在,她想成为像陈老师那样的人,成为这些孩子生命里的一束光。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沈知予合上档案,拿起教案和课本,朝着教学楼走去。
第二节课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推开了2o22级商贸2班的教室门。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有人拿着手机打游戏,声音开得很大,还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打闹,甚至还有人在教室后面踢毽子,完全无视了上课铃声,也无视了站在门口的沈知予。
沈知予没有说话,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过了足足三分钟,教室里的人才慢慢注意到她,打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打游戏的人也暂停了游戏,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染着一头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看着沈知予,吊儿郎当地开口:“你谁啊?走错教室了?”
他叫赵宇辰,是班里的“刺头王”
,父亲是本地的房地产老板,家里有钱,被家里送来混文凭的,整天逃课、打架、惹是生非,之前的班主任,就是被他气走的。
教室里的人,都看着沈知予,等着看她怎么应对,眼里满是看好戏的神情。
沈知予没有生气,她走进教室,把课本和教案放在讲台上,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沈知予。
三个字,笔锋凌厉,却又带着温和的力道,很好看。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也是你们《市场营销》和《职业道德与法律》的任课老师,我叫沈知予。”
她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从今天起,未来的两年,我会陪着大家一起度过。”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响起了哄笑声。
“班主任?又来一个?这是第几个了?”
“看着挺温柔的,估计撑不过一个月。”
“沈老师,你还是赶紧走吧,我们这个班,没人管得了。”
赵宇辰吹了个口哨,依旧把脚翘在桌子上,笑着说:“沈老师,我劝你别费力气了。我们来这里,就是混个文凭,什么道德啊法律啊,我们没兴趣。你上课别管我们,我们也不找你麻烦,大家相安无事,多好。”
“对!沈老师,你讲你的,我们玩我们的,互不打扰!”
下面立刻有人附和。
沈知予看着他们,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我知道,很多同学觉得,来职校,就是混日子的,只要混到毕业证,就万事大吉了。也有很多人跟你们说,职校生,没前途,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的话,一下子戳中了台下很多学生的心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今天,不跟你们讲大道理,不跟你们说,你们要好好学习,要考多少分。”
沈知予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跟你们说一句话:做事先做人。不管你们以后,是当老板,还是打工人,是做小生意,还是进大企业,决定你们这辈子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你的文凭,不是你的成绩,是你的品德,是你的底线,是你做人的良心。”
“我带了十几年的团队,见过太多能力很强,却因为偷奸耍滑、背信弃义、没有底线,最终身败名裂的人;也见过很多学历不高,却因为诚信、正直、有担当,一步步从底层做起,最终活得堂堂正正,受人尊重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宇辰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就像这位同学说的,你们可以混日子,可以混到毕业证。可是你们要知道,毕业证能给你们的,只是一张纸。它不能帮你们应对以后人生里的风雨,不能帮你们在犯错的时候挽回损失,更不能帮你们成为一个受人尊重的人。”
赵宇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放下了翘在桌子上的脚,看着沈知予,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以前的老师,要么是对着他们破口大骂,要么是苦口婆心地劝他们好好学习,从来没有哪个老师,跟他们说这些话。
沈知予转过身,再次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八个字:“立德为先,诚信为本。”
“这八个字,是我这辈子的座右铭,也是我今天,送给大家的第一句话。”
她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生,“我的课,不要求你们考满分,但是我要求你们,学会做一个正直、诚信、有担当、有底线的人。我的课堂,你们可以睡觉,可以不听课,但是不能打扰别人;你们可以考试考不好,但是绝对不能作弊;你们可以犯错,但是必须要敢作敢当,知错就改。”
“我不会给你们贴任何标签,不会因为你们以前犯过错,就否定你们的未来。只要你们愿意学,愿意改,我就会尽我所能,帮你们。但是如果有人,触碰了道德和法律的底线,我也绝对不会姑息。”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敲在了教室里每一个学生的心上。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讲台上的沈知予,这个从上海来的、放弃了百万年薪的女老师,和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老师,都不一样。她没有骂他们,没有看不起他们,也没有给他们画不切实际的大饼,只是平静地告诉他们,做人,要先守住自己的底线。
坐在教室靠窗位置的一个男生,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听到沈知予的话,肩膀微微动了动,抬起头,看向了讲台上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