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要求你们每个人都考第一名,但是我要求你们,每个人都要做一个坦坦荡荡、问心无愧的人。考试可以考不好,但是人品不能出问题;题可以不会做,但是做人的底线不能破。这就是我对你们,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要求。”
教室里,鸦雀无声。
这些学生,从小到大,听惯了老师的指责和抱怨,听惯了“你们要考高分”
“你们要给班级争光”
的话,从来没有一个老师,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做人比分数更重要,告诉他们,他们值得被认真对待。
那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慢慢放下了翘在桌子上的腿,低下了头。戴着耳机打游戏的男生,摘下了耳机,抬头看着讲台上的苏清和。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学生,也抬起了头,眼里带着一丝迷茫,也带着一丝触动。
站在旁边的林晓宇,也愣住了。
她刚毕业一年,带这个班的数学,被班里的学生气得偷偷哭了好多次,她总觉得,这些学生太难管了,太不听话了。可今天,她看着苏清和,看着教室里安静的学生,突然明白,不是学生难管,是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进过他们的心里,真正告诉过他们,人生除了分数,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苏清和看着班里的学生,嘴角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好了,现在,我们开始上第一堂课。这堂课,我们不讲课本,不讲考点,我们来聊一聊,你们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天的语文课,整整45分钟,没有一个学生睡觉,没有一个学生玩手机,没有一个学生说话。所有人都看着讲台上的苏清和,听着她说话,偶尔有人站起来,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哪怕说得颠三倒四,苏清和也会认真地听着,对着他点头,给他鼓励。
下课铃响的时候,班里的学生,竟然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苏清和走出教室的时候,林晓宇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敬佩:“苏老师,您太厉害了。我带了他们一年,从来没见过他们这么安静,这么认真地听一堂课。”
苏清和笑了笑:“晓宇,这些孩子,不是坏,只是没人真正懂他们,没人真正告诉他们,该怎么长大。我们当老师的,不只是要教他们做题,更要给他们引路,教他们做人。这才是教育的本质。”
林晓宇看着苏清和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她刚毕业的时候,也是怀着一腔教书育人的热血,可来到一中之后,被唯分数论的环境裹挟着,被调皮的学生磨平了心气,慢慢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当老师。今天,苏清和的话,让她重新想起了自己的初心。
可苏清和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她要面对的,不只是班里几十个需要引导的学生,还有学校里唯分数论的高压环境,还有张茂林的处处针对,还有家长的质疑和不理解。这条路,注定不好走。
但是她不后悔。
18年前,陈老师给她埋下了一颗“先成人,后成才”
的种子,现在,她要把这颗种子,种进这些孩子的心里。哪怕前路坎坷,她也要守着这份初心,守着教育的道德底线,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第二章不放弃任何一个生命
开学一周,苏清和把班里42个学生的档案,翻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性格特点、成绩波动,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每天早上七点就到教室,晚上等学生下了晚自习才回家,课间就坐在教室后面的空位上,和学生聊天,了解他们的想法。
班里的风气,慢慢好了起来。上课睡觉、玩手机的人少了,逃课的人也没了,虽然成绩还是没什么起色,但是整个班的氛围,不再是之前那种破罐子破摔的死气沉沉,多了一点生气,多了一点温度。
可就在这时,出了问题。
班里的学生陈默,连续三天没来上课了。
陈默是班里成绩最差的学生,高一期末考试,全年级倒数第十,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上课总是坐在最后一排,要么睡觉,要么看着窗外呆,从来不交作业,也从来不跟同学交流。之前的班主任,找他谈过好多次,都没用,最后也就放弃了。
林晓宇拿着考勤表,找到苏清和,着急地说:“苏老师,陈默已经三天没来上课了,电话也打不通,家长的电话也没人接。张主任刚才还问了,说陈默这种学生,肯定是不想读了,让我们别管了,正好少了一个拖后腿的。”
苏清和皱起了眉,放下手里的教案:“他的档案里,家庭地址是城中村的红光巷,对吧?”
“对,但是地址写得很模糊,只写了红光巷,没写具体门牌号。”
林晓宇说。
“没事,我去找找。”
苏清和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苏老师,都下班了,天快黑了,要不明天再去吧?”
林晓宇喊住她。
“不行。”
苏清和的语气很坚定,“三天没来上课,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必须找到他,他是我的学生,我不能不管。”
林晓宇看着苏清和的背影,心里一阵触动。换做别的老师,对于陈默这种成绩垫底、又孤僻的学生,巴不得他主动退学,省得拖班级的后腿,可苏清和,却把他放在心上,哪怕天黑了,也要去找他。
苏清和骑着电动车,来到了城郊的红光巷。
这里是明城市最大的城中村,巷子弯弯曲曲,密密麻麻的出租屋挤在一起,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潮湿的味道。她拿着陈默的档案,挨家挨户地问,问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有人知道陈默家的位置,指着巷子最深处的一间小平房说:“你说的是老陈家吧?就在最里面,他爹前段时间打工摔断了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可怜得很。”
苏清和道了谢,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走到那间小平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爸,你别劝我了,我不读了,我要去打工赚钱,给你治病。你要是再不去医院,腿就废了!”
苏清和的心,猛地一沉。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很小,不到二十平米,昏暗潮湿,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几个破旧的柜子,角落里堆着捡来的塑料瓶和纸壳。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蜡黄,腿上打着石膏,放在凳子上,正是陈默的父亲。陈默站在床边,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颤抖着,手里攥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听到开门声,陈默转过身,看到门口的苏清和,一下子愣住了,眼里的泪水还没干,脸上满是错愕和慌乱。
“苏老师?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地擦了擦眼泪,别过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
床上的陈父,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对着苏清和勉强笑了笑:“是陈默的老师吧?快请坐,家里乱,让你见笑了。”
苏清和走过去,扶住陈父,让他躺好,轻声说:“叔叔,您别动,好好躺着。我是陈默的班主任苏清和,陈默三天没来上课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她转头看向陈默,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心疼:“陈默,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老师说?你才17岁,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怎么扛得住?”
陈默的嘴唇动了动,低下头,声音沙哑:“跟你说了也没用,只会给你添麻烦。我爸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老板跑了,一分钱赔偿都没拿到,医院要做手术,要好几万,我们根本拿不出来。我妈早就跟我爸离婚了,改嫁了,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出去打工,谁来给我爸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