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言笑了笑,翻开手里的备课本,语气很平淡:“没事,职称评不评得上,不影响我给学生上课。我当老师,又不是为了那个职称。”
“可是……”
苏晓棠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正是刚评上正高,同时也是机电系副主任的赵立伟。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老师,一路奉承着。
赵立伟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终落在了陈谨言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的笑,走了过来,敲了敲陈谨言的桌子:“陈老师,忙着呢?”
陈谨言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听说你今年又报了正高评审?”
赵立伟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不是我说你,陈老师,你也教了快二十年书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天天守着那个实训车间,跟一群学生瞎琢磨,有什么用?评职称要的是核心论文,是省部级项目,不是你那几个学生技能大赛的奖。”
“我劝你啊,别死脑筋了。跟着我,一起搞校企合作项目,挂个名,论文、项目都有了,职称自然就上去了。不然,你就算教一辈子书,也评不上正高。”
陈谨言合上备课本,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赵主任,我当老师,是教学生学本事的,不是来混职称的。我的时间,要用来给学生备课,带学生实训,没功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还有,你那个校企合作项目,我劝你也上点心。上个月我去那个合作工厂看过,学生过去,根本学不到东西,天天在流水线上拧螺丝,两班倒,跟你说的‘顶岗实习’完全是两码事。你把学生送过去当廉价劳动力,赚那点好处费,良心过得去吗?”
赵立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压低声音说:“陈谨言,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心拉你一把,你倒反过来咬我一口?我告诉你,这个项目是学校重点推进的,校领导都认可的,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坏了我的事,对你没好处。”
“我只是实话实说。”
陈谨言看着他,没有半点退缩,“我们当老师的,要对学生负责。你这个项目,坑的是学生的前途,我不可能看着不管。”
“行,你有种。”
赵立伟咬着牙,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转身就走,摔得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响。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晓棠看着陈谨言,一脸担心:“陈老师,您没事吧?赵立伟这个人,心眼小,又记仇,您这么得罪他,他肯定会给您穿小鞋的。”
陈谨言笑了笑,重新翻开备课本:“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只要对得起学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不怕他搞什么小动作。”
他低头看着备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心里却很清楚,赵立伟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些年,他没少被赵立伟针对。好的班级不让他带,评优评先把他排除在外,职称评审的时候,处处给他使绊子。
可他从来没后悔过。
他始终记得,刚当老师的时候,他的恩师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当老师的,守住道德的底线,守住育人的初心,比什么都重要。哪怕周围都是黑暗,你也要做一盏灯,能照亮一个孩子,就是值得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备课本上,落在他写得工工整整的字迹上。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实训车间,静静立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他知道,那里有他要守的东西,有他一辈子的执念。
哪怕寒夜漫长,他也要执灯前行。天总会亮的,亮了,就有阳光了。
第二章迷茫的种子
苏晓棠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她把包往沙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里,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在办公室里生的事。
她今年二十四岁,刚从华中科技大学的机械系硕士毕业。当年高考,她是全省前几百名,一路读到硕士,毕业的时候,有很多大厂的研岗给她了offer,薪资是现在的好几倍。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来这所职业院校当老师。
原因很简单,她的父亲,就是一名职业院校的老教师,一辈子扎根在基层,教出了很多优秀的学生。父亲走的时候,跟她说,职业教育,是给那些没考上本科的孩子,另一条出路,是托底的教育。这些孩子,大多来自普通家庭,甚至贫困家庭,他们需要有人拉一把,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不比任何人差,也能有光明的未来。
她记着父亲的话,怀着一腔热血,来到了江城职业技术学院。她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老师,教给学生真本事,照亮他们的路。
可入职才一个多月,她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冲击。
她想象中的校园,是老师们认真备课,潜心教学,学生们努力学习,苦练技能。可现实却是,很多老师上课敷衍了事,下课就忙着搞自己的项目,聊的都是职称、奖金、关系。学生们上课睡觉、玩手机,下课就打游戏,对未来一片迷茫,很多人甚至觉得,来这里就是混个毕业证。
还有今天,赵立伟和陈谨言的冲突,让她心里的震动更大了。
陈谨言老师,是她入职之后的带教老师。整个系里,只有他,是真正把心思放在学生身上的。每天最早到实训车间,最晚离开,认真备好每一节课,耐心对待每一个学生,哪怕是最调皮、基础最差的学生,他也从来不会放弃。
她跟着陈老师听课,看着他怎么把枯燥的机械原理,用学生能听懂的方式讲出来;看着他怎么手把手地教学生操作机床,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看着他怎么关心学生的生活,帮学生解决困难,像父亲一样,护着那些孩子。
她打心底里敬佩陈老师,也想成为像他那样的老师。
可现实却是,像陈老师这样认真教书、用心育人的人,评不上职称,得不到认可,还要被赵立伟那样的人嘲讽、针对。而赵立伟那种,心思根本不在教学上,靠着钻营、搞关系、甚至坑学生往上爬的人,却一路高升,评上了正高,当了系领导,成了学校里的红人。
她开始迷茫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走哪条路。是像陈老师那样,坚守初心,认真教书,哪怕一辈子默默无闻,还要受委屈?还是像赵立伟他们那样,随波逐流,搞论文,搞项目,拉关系,快获得名利和地位?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赵立伟”
三个字。
苏晓棠愣了一下,连忙接起电话:“赵主任,您好。”
“小苏啊,下班了吧?吃饭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赵立伟,语气格外和蔼,跟白天对陈谨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还没呢,刚回到家。”
苏晓棠有些拘谨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