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弛坐在台下,脸色惨白,头都不敢抬。
散会之后,苏清和在走廊里,遇到了张弛。
张弛看着她,眼神躲闪,想绕开她走过去。
苏清和叫住了他,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张弛,举报信是你写的,对不对?”
张弛的身体一僵,转过头,看着她,嘴硬道:“你胡说什么?不是我写的。”
“是不是你写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清和看着他,眼里带着失望,“我们同期进院,一起跟着师父学设计,十四年了。我一直把你当师兄,可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为了拿项目,你可以放弃设计的底线;为了整我,你可以无中生有,恶意诬陷。你忘了师父当年跟我们说的话了?你忘了我们为什么要做设计师了?”
张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沉默了很久,才低吼道:“是!是我写的!那又怎么样?苏清和,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我辛辛苦苦跑的商务,谈的项目,最后功劳全是你的!凭什么你永远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这不对那不对?这个行业,本来就是这样!不迎合甲方,不搞关系,怎么拿项目?怎么赚钱?你以为就你高尚?”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高尚。”
苏清和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只是守住了一个设计师最基本的底线。张弛,你看看你,这些年,你拿了很多项目,赚了很多钱,可你晚上睡得着觉吗?你画的那些图纸,那些为了迎合甲方,压缩安全冗余、牺牲居住品质的房子,你敢不敢跟别人说,那是你设计的?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住在里面的人,会怎么骂你?”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做设计的,职业生命很长,不是赚一笔快钱就完事了。你今天偷的懒,耍的小聪明,放弃的底线,将来总有一天,会变成砸向你的石头。透过这些职场的乱象,你应该看到,我们这个职业的底色,是责任,是敬畏,是良心。丢了这些,你赚再多的钱,也成不了一个真正的设计师。”
张弛站在那里,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看着苏清和的眼睛,突然觉得无地自容,最终低下头,转身狼狈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苏清和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些话,他未必能听得进去。可她还是要说,哪怕只有一句,能触动他,也好。
风波过去,项目重新启动,施工图顺利通过了审核,很快就进入了施工阶段。
苏清和带着项目组,天天泡在工地上,盯着施工的每一个环节,钢筋的型号、混凝土的标号、保温材料的质量,她都要亲自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温晓和赵宇,也跟着她,天天泡在工地里,晒得黢黑,可他们从来没喊过苦。他们跟着苏清和,一点点学会了怎么看现场,怎么解决施工中的问题,怎么守住设计的底线,怎么对每一个细节负责。
他们终于明白,苏清和说的那句“设计师的笔,是有重量的”
,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天,他们从工地出来,天已经黑了。夕阳的余晖,洒在正在建设的楼体上,金色的光,穿过脚手架,照在他们身上。
温晓看着正在建设的房子,笑着说:“苏姐,你看,再过两年,这里就会住满了人,会有很多很多的家,会有亮着灯的窗户,会有烟火气。想想就觉得,我们做的事情,太有意义了。”
赵宇也点点头,看着苏清和,认真地说:“苏姐,谢谢您。是您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设计师。我以后,一定会像您一样,守住底线,做有温度、有良心的设计。”
苏清和看着他们,又抬头看着天边的夕阳,笑了。
她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心里有光,画出来的房子,才会有阳光。”
她不仅自己守住了心里的光,还把这束光,传给了两个年轻人。
职场里有再多的乱象,再多的勾心斗角,再多的功利诱惑,只要你守住自己的初心,守住职业的底线,心里的光不灭,就总能穿过层层迷雾,看到天明,看到阳光。
而这份坚守,这份传承,就是这个职业,最温暖、最动人的底色。
第二卷风雨中的坚守,暖在人心深处
第四章工地上的良心,容不得半点敷衍
城西保障房项目的施工,推进得很快。转眼之间,就到了主体结构封顶的阶段。
江城的夏天,来得格外早,刚进六月,气温就冲到了三十五度以上,工地上的钢板,被太阳晒得烫,踩上去都能感觉到鞋底的灼热。
苏清和几乎天天泡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穿着长袖的防晒衣,跟着监理、施工方,一层一层地查主体结构的施工质量。她的脸被晒得黑了不少,可眼神里的认真,从来没变过。
温晓和赵宇,也跟着她天天泡在工地。温晓从一开始,爬脚手架腿都抖,到现在,能跟着苏清和,一口气爬到二十层的楼顶,脸不红心不跳;赵宇也从一开始,只会看图纸,到现在,能一眼看出钢筋绑扎的问题,混凝土浇筑的缺陷,进步飞快。
这天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苏清和带着两个人,查完了12号楼的主体结构,刚下楼,就看到施工方的项目经理刘斌,带着几个工人,鬼鬼祟祟地往材料堆放区走。
苏清和心里咯噔一下,皱了皱眉,对着温晓和赵宇使了个眼色,三个人悄悄跟了上去。
材料堆放区的角落里,几个工人正在卸一批钢筋,刘斌站在旁边,指挥着工人,把钢筋上的铭牌撕下来,换上新的铭牌。
苏清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钢筋的铭牌,相当于钢筋的身份证,上面标着钢筋的型号、规格、生产厂家、强度等级。他们设计的主体结构,用的是hRB4ooe的抗震钢筋,强度高,韧性好,能满足建筑的抗震要求。可现在,刘斌居然让人换铭牌,显然是用了不合格的钢筋,以次充好。
“刘斌!你在干什么?”
苏清和厉声喝止,快步走了过去。
刘斌看到苏清和,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铭牌“啪”
的一声掉在地上,赶紧挡在钢筋前面,强装镇定:“苏、苏设计师,您怎么来了?没、没干什么,就是钢筋刚到,我们核对一下型号。”
“核对型号?需要撕了铭牌换新的?”
苏清和冷笑一声,推开他,走到钢筋堆前,拿起一根钢筋,看了看上面的钢印,又捡起地上刚撕下来的铭牌,脸色越来越沉。
这批钢筋,根本不是他们指定的hRB4ooe抗震钢筋,是强度低了一个等级的普通钢筋,而且生产厂家,也是个根本没听过的小厂,根本不符合项目的材料要求。
“刘斌,你好大的胆子!”
苏清和把钢筋和铭牌狠狠摔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我们设计要求用的是4ooe的抗震钢筋,你居然用普通钢筋以次充好?你知不知道,主体结构的钢筋,是房子的骨架!钢筋强度不达标,房子的抗震等级就不够,将来出了地震,这栋楼里的几千户人家,性命都要搭进去!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刘斌的腿都软了,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尘往下流,赶紧赔笑:“苏设计师,您息怒,您息怒。这不是最近钢筋涨价涨得厉害,我们的成本有点扛不住了吗?就这一批,就用在非承重的构造柱上,不影响主体结构的,绝对不会出问题的。您高抬贵手,就当没看见,我以后绝对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