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的纪律,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好了很多。上课的时候,没人再大声吵闹了,打游戏的人少了,睡觉的人也少了,很多学生,开始抬起头,认真听她讲课了。
只有陈默,依旧是老样子。每天上课,他都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睡觉,要么就逃课,一整天都不见人影。作业从来不交,考试永远交白卷,林知夏找他说话,他也从来不搭理,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张建国看到林知夏的改变,很是惊讶,但是看到陈默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跟林知夏说:“林老师,我跟你说,陈默这个孩子,你就别管了。父母离异,他爸跑了,他妈改嫁了,跟着奶奶过,奶奶还常年卧病在床,家里穷得叮当响。他逃课是去工地打工,给奶奶赚医药费,打架是因为有人骂他奶奶,他骨子里不坏,但是性子太倔,油盐不进,之前的老师,谁都管不了他。你别在他身上白费功夫了,只要他不惹出大事,就随他去吧。”
林知夏听完,心里猛地一沉。
她之前只知道陈默的家庭情况不好,却不知道,他竟然背负着这么多。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为什么他总是逃课,为什么他眼里总是带着化不开的冰冷和麻木。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扛起家庭的重担,要照顾生病的奶奶,要面对父母的抛弃,要承受生活的苦难,还要被学校、被社会贴上“坏学生”
、“刺头”
的标签。
他竖起满身的尖刺,不是为了伤害别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张建国看着林知夏的样子,叹了口气:“这孩子,也可怜。但是我们也没办法,学校不是慈善机构,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不逼他。你想帮他,但是他根本不接受,谁靠近他,他就扎谁。”
“张主任,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林知夏抬起头,眼神很坚定,“他不是捂不热的冰,只是没人真正走进过他的心里,没人真正想帮他。他现在,就像身处黑夜里,看不到一点光,我想给他点亮一盏灯,告诉他,天总会亮的,阳光总会来的。”
张建国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他觉得,林知夏还是太理想化了,陈默那个孩子,封闭了自己这么久,怎么可能因为她几句话,就改变?
可林知夏不这么想。她教了五年德育,她始终相信,没有天生冷漠的人,只有没被温暖过的心。
她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在教室里找陈默谈话,她知道,在所有人面前,他只会把自己裹得更紧。
周五的下午,放学之后,林知夏看到陈默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走出了学校,脚步匆匆地往校外走。她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悄悄跟在了后面。
陈默没有回家,而是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城郊的一个建筑工地。
林知夏看着他走进工地,换上了一身沾满灰尘的工装,戴上安全帽,走到了钢筋加工区,拿起沉重的钢筋,开始弯钢筋,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干了很久了。
九月的天气,依旧闷热,太阳还没落下,工地上像一个蒸笼,没一会儿,陈默的衣服就被汗水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背上,他却丝毫不在意,只是埋头干活,手上的动作一刻也不停。
林知夏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那个瘦弱却挺拔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涩涩的。
十七岁的少年,本该在教室里读书,在操场上奔跑,可他却要在闷热的工地上,干着最苦最累的活,用自己稚嫩的肩膀,扛起家庭的重担。
而学校里,还有很多人,只看到了他逃课、打架,骂他是坏学生,却从来没人想过,他为什么逃课,为什么打架。
林知夏站在那里,看着他干了两个多小时的活,直到天快黑了,陈默才停下手里的活,领了当天的工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洗了把脸,换上自己的衣服,走出了工地。
他没有坐公交车,而是步行了二十多分钟,走进了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在楼下的水果店,买了一点苹果和香蕉,又去药店,买了药,才一步步走进了破旧的居民楼。
林知夏看着他上楼的背影,没有跟上去。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她不想贸然闯入,让他觉得难堪。
她转身去了附近的市,买了一些牛奶、鸡蛋和米面,还有一些适合老人吃的营养品,放在了楼下的便利店,跟老板打了招呼,才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知夏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起了自己在德育课上,跟学生们说的那句话:“我们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要透过现象,去看背后的本质。”
很多人,都只看到了学生们的叛逆、不听话、调皮捣蛋,却从来没想过,这些行为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委屈,什么样的无奈。
所谓的德育,从来不是用统一的标准,去要求所有的学生,而是要看到每个学生的不同,理解他们的处境,尊重他们的尊严,用真诚和温暖,去唤醒他们心里的善良和力量。
第二天是周六,林知夏一早起来,就去了陈默住的老小区。她没有直接去家里,而是在小区的楼下,等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看到陈默提着保温桶,从楼上下来,快步往小区外走。林知夏立刻跟了上去,看着他走进了附近的医院。
林知夏也跟着走进了医院,在住院部的内科病房,找到了陈默。他正坐在病床边,给躺在床上的老奶奶喂饭,动作很轻柔,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冰冷和麻木,眼里满是温柔和耐心。
老奶奶看起来七十多岁了,脸色苍白,吸着氧,看起来很虚弱,却笑着看着陈默,嘴里不停念叨着:“默默,别太累了,别去打工了,好好上学,奶奶没事的。”
“奶奶,我不累,打工不耽误上学。”
陈默笑着说,语气很温柔,“您好好养病,别想那么多,医药费的事情,有我呢,您不用担心。”
“你还是个孩子啊……”
老奶奶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知夏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热。
她终于明白,这个少年,所有的冰冷和叛逆,都只是他的保护色。他的心里,藏着最柔软、最孝顺、最有担当的一面。
她轻轻敲了敲病房的门。
陈默转过头,看到门口的林知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猛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把她拉到了走廊里,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戒备:“林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
“陈默,你别误会。”
林知夏看着他,语气温和,“我没有跟踪你,我只是刚好来医院看个朋友,路过这里,看到了你,就过来打个招呼。奶奶的身体,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