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了?”
“看这架势,估计是大面积故障。”
“手机信号好像也断了……”
陈默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果然空空如也。他走到窗边,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车灯,像飘摇的萤火虫,在狂风暴雨中艰难穿行。风声、雨声、树枝断裂的咔嚓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混乱的交响。他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老旧小区——那里的基础设施本就脆弱,能扛得住这样的极端天气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按捺不住。职业的本能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驱使他抓起雨衣和相机包,冲进了风雨里。雨点像冰雹一样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狂风几乎要将他掀翻。街道上积水横流,倒伏的树枝随处可见,交通早已瘫痪。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平日里二十分钟的路程,走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社区门口。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小区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透出蜡烛或手电筒的微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更显出整体的沉寂与无助。积水已经漫过了低洼处的台阶,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垃圾和落叶。更糟糕的是,他听到了水流声——不是雨声,而是更急促、更汹涌的哗哗声,来自小区深处。
他循着水声,顶着风雨艰难前行,很快找到了源头。小区年代最久的那栋楼前,一根锈蚀的供水主管道在暴雨和地基松动的双重压力下,彻底爆裂了。浑浊的自来水混合着泥浆,正从破裂处喷涌而出,像一条愤怒的土龙,迅淹没着周围的地面,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度上涨,眼看就要威胁到一楼的住户。
然而,让陈默心头一震的,并非这狼藉的现场,而是聚集在爆裂水管附近的人群。没有抱怨,没有慌乱,只有急促而有序的行动。几个穿着雨衣、戴着安全帽的身影正围在喷水口附近,试图用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木板、沙袋、甚至是从家里搬来的厚棉被——去堵住那个缺口。水压太大,堵上去的东西瞬间就被冲开,泥浆溅了他们满头满脸,但他们抹一把脸,又立刻扑上去。
“老李!沙袋!快!这边顶不住了!”
“张工!阀门!找到总阀门位置了吗?”
“小刘!去通知一楼住户,做好防水准备!快!”
嘶吼声在风雨中断断续续,却充满了力量。陈默认出其中指挥若定的是社区物业的张工,而那个一次次抱着沙袋往前冲的魁梧身影,正是上次帮李阿姨买药的3o1小伙子。还有几个面孔,他在“日行一善”
的海报旁见过,此刻都成了无畏的“抢险队员”
。
他立刻举起相机,顾不上调整参数,借着远处汽车偶尔扫过的灯光和居民手中晃动的手电光,记录下这惊心动魄又充满力量的一幕。泥泞中深陷的脚印,被水柱冲得踉跄却依旧前冲的身影,黑暗中互相搀扶的手臂,以及那一张张在冰冷雨水和泥浆冲刷下依然写满坚毅的脸庞……他按动快门的手指因为激动和寒冷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大块木板的身影从他身边快跑过,冲向水柱。陈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想调整角度,脚下却猛地一滑——积水掩盖了一个凹陷的窨井盖边缘。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后摔去,后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旁边一个凸起的消防栓上。
剧痛瞬间从腰部炸开,沿着脊椎蔓延,他闷哼一声,相机脱手飞出,摔在泥水里。眼前一阵黑,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也无法缓解那钻心的疼痛。他试图撑起身体,腰部却使不上丝毫力气,只能无力地躺在冰冷的泥水中,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
“陈记者!”
一声惊呼响起,是张工的声音,“快来人!陈记者摔倒了!”
几道手电光立刻聚焦过来。3o1的小伙子第一个冲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腰:“陈记者!你怎么样?能动吗?”
陈默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摇头。
“可能是伤到腰了,别乱动他!”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是林医生!他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现场,身上同样湿透,手里提着急救箱。他蹲下身,快检查了一下陈默的情况,眉头紧锁,“初步判断可能伤到腰椎了,必须固定,不能移动。快!找块门板或者硬质担架来!”
指令迅被传递下去。很快,几个居民合力抬来了一块拆卸下来的旧门板。在张工和林医生的指挥下,他们极其小心地将陈默平移到了门板上,用能找到的布条和绳子做了简单的固定。整个过程,陈默疼得冷汗直流,牙齿都在打颤,但周围那一双双关切的眼睛,一声声“小心点”
、“慢一点”
的叮嘱,像一股股暖流,艰难地对抗着身体的剧痛和雨水的冰冷。
他被抬到了最近的一栋楼的门洞里避雨。林医生留下初步处理,其他人又迅返回了抢险一线。门洞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支蜡烛在摇曳。陈默躺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依旧激烈的风雨声和抢险的呼喊,腰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他是来记录光亮的,却成了需要被照顾的累赘。
然而,社区的温暖并未因他的“意外”
而中断。抢险工作持续到后半夜,爆裂的水管最终被暂时堵住,积水也慢慢退去。天快亮时,疲惫不堪的抢险队员们陆续回来,看到躺在门板上的陈默,没有一个人抱怨。
“陈记者,感觉好点没?”
小美带着几个“微光行动组”
的成员来了,她们用保温桶带来了热腾腾的姜汤和小米粥。小美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陈默喝姜汤,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您别担心,我们轮流照顾您。”
小美轻声说,眼神里满是关切。
李阿姨也来了,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和一件厚外套。“陈记者,可别冻着了。我那还有膏药,待会儿让林医生看看能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