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点点的光亮次第绽放。李奶奶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膝头盖着小雨母亲送来的薄毯。她看着那些举起的手机屏幕,忽然想起什么,从衣袋里摸出自己的老年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小张教她存好的紧急联系人——第一个名字是“陈老师”
。
“陈老师!”
她朝人群里挥手,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手机里还有小张老师录的教程视频!能放给大家看吗?教怎么用手机电筒!”
陈明正帮着搬运物资,闻声脚步一顿。他看见小张跳下桌子跑向李奶奶,年轻人接过手机时,老人枯瘦的手在他湿漉漉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那部老旧的手机被连接到投影仪上,小张耐心讲解手机功能的画面出现在白幕布上。原本不安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跟着视频指引点亮了屏幕,一束光打在正在分矿泉水的小雨身上。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高高举起手中的瓶子:“这里还有水!需要的人举手!”
几十道手机光束应声照向她手中的水瓶,像舞台追光灯笼罩着这个曾经蜷缩在公园长椅上的女孩。小雨的嘴角微微扬起,继续穿梭在人群中,姜黄色的毛线网兜在她腰间晃动着,里面塞满了未及分的蜡烛。
后半夜,风势渐弱。陈明帮着清理活动室门口的积水时,看见小张靠墙坐着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台扩音器。年轻人额角的伤口简单贴着纱布——那是搬运沙袋时被树枝划伤的。陈明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转身时听见角落里传来低语。
“奶奶您喝点热水。”
小雨捧着保温杯蹲在李奶奶面前。
老人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她伸手抚过小雨被雨水打湿的鬓,指尖触到少女耳后一道浅疤——那是小雨小时候摔跤留下的。李奶奶的手忽然停在半空,浑浊的眼底泛起水光:“我孙女……要是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小雨怔住了。她看着老人颤抖的手指,忽然解开脖子上的姜黄色围巾——那条织了拆、拆了织,终于在前天完工的围巾。她将带着体温的围巾轻轻绕在李奶奶颈间,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
“那您就把我当孙女。”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像破晓的第一缕光,刺透厚重的云层。
雨停时,天边泛起蟹壳青。陈明站在满目疮痍的社区花园里,脚下是折断的树枝和散落的广告牌。他看见小张带着几个年轻人清理道路,看见小雨父母在统计各户损失,看见李奶奶颈间的姜黄色围巾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那盆被风雨打蔫的向日葵歪倒在泥泞中,小张路过时弯腰将它扶正,用折断的树枝做了个简易支架。
阳光终于刺破云层,照亮积水里漂浮的落叶,也照亮每一张疲惫却明亮的笑脸。陈明弯腰捡起脚边半截粉笔,在尚存的水泥地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第九章阳光照进心里
晨光刺破云层,将昨夜暴雨的痕迹照得无所遁形。折断的树枝横在湿漉漉的小径上,被风掀翻的广告牌斜插在花坛里,泥水裹着落叶在低洼处打着旋。陈明踩着积水走向社区花园时,看见小张正和几个年轻人合力抬起倒伏的香樟树干。年轻人额角的纱布被汗水浸透,手臂肌肉绷紧的线条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陈老师!”
小张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东门主干道清出来了,物业说抢修车半小时后就能进来。”
陈明点头,目光落在花坛角落。那盆向日葵歪在泥泞里,昨夜小张为它绑的树枝支架已被冲散。他走过去蹲下,手指拂过被暴雨打蔫的花盘。泥水顺着叶脉滴落,金黄色的花瓣却固执地朝着晨光微露的方向。
“它活不成了吧?”
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女颈间空荡荡的,手里端着两杯豆浆。
陈明没说话,只将花盆扶正,捧起一抔湿土培在根部。泥水从他指缝渗出,混着昨夜积存的雨水渗进土壤。向日葵低垂的花盘轻轻颤动,一滴水珠顺着花瓣滚落,在晨光里折射出细小虹彩。
“去给李奶奶送杯豆浆吧。”
陈明接过另一杯豆浆,指腹感受着纸杯传来的温度,“她家阳台还在漏水,赵师傅带人上去补瓦了。”
七号楼前的水泥地残留着粉笔画的小太阳,雨水冲刷后只余淡淡印痕。陈明踏上楼梯时,听见6o2室传来搬动家具的声响。李奶奶家门敞着,老人正用旧毛巾擦拭相框。窗台上,姜黄色围巾叠得方正,像一捧凝固的阳光。
“小李来啦?”
李奶奶没回头,手指抚过相框玻璃,“老头子最爱坐这儿晒太阳。”
陈明看见她擦拭的是张全家福。年轻时的李爷爷抱着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李奶奶站在旁边,嘴角抿着羞涩的笑。相框角落有道细微裂痕,雨水浸过的水渍晕染了相纸边缘。
“囡囡要是还在……”
老人声音很轻,指尖停在女孩笑脸上,“也该当妈妈了。”
阳台传来敲打声,赵师傅正在修补破损的瓦片。李奶奶忽然起身,从五斗柜最底层取出个铁皮盒子。盒盖开启时出生涩的吱呀声,露出里面老花镜、褪色的军功章和一本卷边的《红岩》。
“这个,”
她拿起眼镜盒转向陈明,“给老赵吧。他修瓦片总眯着眼看,怪费劲的。”
铁盒被推到茶几中央时,有枚军功章滑落到围巾上。李奶奶捡起勋章,突然别在小雨送来的豆浆杯上。乳白色纸杯衬着暗红色绶带,老人枯瘦的手指在杯壁留下温热的水汽。
“甜豆浆暖胃。”
她把杯子塞给刚进门的小雨,围巾的流苏扫过少女手腕。
社区活动室成了临时物资点。小张清点完最后一批捐赠衣物,手机突然在裤袋里震动。陌生号码的邮件标题刺进眼帘:【青藤科技入职邀请函】。他盯着屏幕反复确认件人域名,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微微抖。
“小张老师!”
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举着登记板跑来,“李奶奶说想学视频通话,问您今天能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