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舆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彻底分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方被林阳在危难时刻的挺身而出和受伤所感动,认为这恰恰证明了他的无私;另一方则固执地认为这一切过于巧合,甚至质疑林阳的伤情是“演过了头”
,是为了掩盖“手套真相”
而精心设计的苦肉计。
阳光,似乎被骤然聚拢的乌云遮蔽。冰冷的泥水浸透了社区的地面,也仿佛浸透了某些人的心。林阳被紧急送往医院,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社区和喧嚣不止的争论。而角落里,小雨默默地看着救护车远去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水打湿的标签纸,上面工整的字迹已经模糊。
第七章温暖回响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病房里,林阳的左臂裹着厚厚的纱布,固定在胸前。麻药退去后的钝痛一阵阵袭来,但他更在意的是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和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提示。赵大姐坐在床边削苹果,刀锋划过果皮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别看那些了,”
赵大姐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叹了口气,“网上什么人都有,犯不着生气。”
林阳勉强笑了笑,接过苹果却没动。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那件被泥水和血渍浸透、又被他自己撕破的衬衫。抢险时的混乱画面还在脑海里翻腾,但更清晰的是王强那张带着审视和兴奋的脸,以及张奶奶无助的眼神。网络上的喧嚣仿佛隔着玻璃也能听见,支持和质疑的声浪几乎要将他撕裂。
“社区那边……”
他刚开口,就被赵大姐打断。
“放心,老刘他们带着人在清理呢,自来水公司的人也还在抢修管道。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张奶奶吓得不轻,回去就躺下了,小雨那孩子守着她。”
林阳的心揪了一下。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我得去看看……”
“你给我躺好!”
赵大姐按住他,“医生说了,你这胳膊得静养!张奶奶有小雨看着,没事的。倒是你,”
她看着林阳苍白的脸,“现在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
与此同时,在张奶奶那间光线略显昏暗的小屋里,老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微微颤抖的眼皮显示她并未睡着。小雨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水浸湿后又被她小心抚平、晾干的标签纸。纸上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追风筝的人》——林老师推荐”
。
她记得那天,自己又坐在社区的长椅上呆,林阳走过来,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递给她这本书和这张标签。“听说你喜欢看书?”
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这本不错,讲救赎和勇气的。”
那是她封闭世界里透进来的第一缕光。
看着奶奶紧闭的双眼和紧锁的眉头,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关于“手套是假的”
、“社区作秀”
的议论片段,小雨觉得胸口堵得难受。她轻轻放下标签纸,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社区里抢险留下的泥泞还未完全清理干净,像一块丑陋的伤疤。她拿出手机,点开班级群,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坚定地敲下一行字:
“同学们,能帮个忙吗?林老师受伤了,在医院。我想……我们给他折些千纸鹤祈福吧?明天放学后,活动室见。”
消息出后,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被一连串的“好!”
“算我一个!”
“带什么颜色的纸?”
刷屏。小雨看着那些跳动的头像和名字,冰冷的指尖似乎找回了一点温度。
第二天下午,社区活动室被一帮初中生占据了。课桌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五颜六色的折纸。剪刀、胶水、彩笔散落各处。小雨安静地坐在中间,手指灵巧地翻折着手中的彩纸,一只栩栩如生的蓝色千纸鹤很快在她掌心成型。她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折。
“小雨,你这手也太巧了吧!”
同桌的李晓凑过来,拿起一只小雨折好的红色纸鹤赞叹。
“以前……折过很多。”
小雨轻声说,没有抬头。那段父母争吵不休、她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折纸的日子,仿佛已经很遥远了。
“林老师人真好,”
另一个男生一边笨拙地对付着手里的纸,一边说,“上次我自行车链子掉了,还是他帮我修好的。”
“对啊,他还帮我奶奶扛过米上楼呢!”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接口道。
“网上那些人真讨厌!凭什么说林老师是装的?”
李晓愤愤不平地挥了挥拳头,“我们得让林老师知道,我们相信他!”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充满了活动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忱和纯粹。一只只承载着祝福的千纸鹤在他们手中诞生,被小心地挂在一根细绳上。五彩缤纷的纸鹤串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像一道流动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