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解释道,“轴承锈死了,踏板松得厉害,一直想修,一个人弄不过来。看你爬墙挺利索,力气应该不小,搭把手?”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没有指责,没有规劝,只是提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请求。
小陈狐疑地打量着林明,又看看那堆破铜烂铁,眉头皱得死紧。他搞不懂这个总在社区里晃悠、管东管西的大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却变成了一个含糊的咕哝:“……行吧。”
林明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就往小广场走。小陈迟疑了一下,还是拖着步子跟了上去。
工具包打开,扳手、钳子、螺丝刀、除锈剂、一小罐润滑油……林明的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他递了一把大号活动扳手给小陈:“先试试这个漫步机的踏板,螺丝锈住了,得拧下来。”
小陈接过冰冷的扳手,入手沉甸甸的。他蹲下身,对着那颗锈得红的螺丝,笨拙地卡上扳手,用力一拧——纹丝不动。他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儿,手臂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螺丝依旧顽固。
“方向反了。”
林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平静,“这种螺丝,逆时针是松。”
小陈脸一热,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林明一眼,但没吭声,默默调转扳手方向,再次力。这一次,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锈死的螺丝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他心中一喜,手上加力,很快便将螺丝完全拧了下来。
“除锈剂喷一下轴承连接处,”
林明递过一个蓝色的小罐子,“喷完等几分钟,让锈蚀软化。”
小陈依言照做。白色的泡沫覆盖了锈迹斑斑的轴承。等待的间隙,林明已经用砂纸打磨着另一台器材上松动的铁架连接点,动作沉稳而熟练。
几分钟后,小陈拿起扳手,试着去拧轴承上的固定螺母。这一次,虽然依旧费力,但螺母开始缓缓转动。他咬着牙,手臂肌肉绷紧,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当螺母终于被完全卸下,露出里面同样锈蚀严重的轴承时,他长长吁了口气,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悄然滋生。
“轴承锈死了,得换。”
林明凑过来看了一眼,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同型号轴承,“把这个装上去,拧紧螺母,别太用力,紧了就行。”
小陈接过新轴承,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微颤。他小心翼翼地将轴承嵌入凹槽,对齐孔位,拿起扳手,屏住呼吸,一点点地拧紧螺母。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生疏,渐渐变得专注而流畅。拧紧最后一圈,他下意识地用手晃了晃踏板——纹丝不动,稳固异常。
“好了?”
林明问。
“嗯。”
小陈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林明正在修理的扭腰器。那台机器的问题更复杂,底盘连接处的转轴似乎卡死了。林明正用锤子轻轻敲击,试图让它松动。
“这个……好像不是锈的问题。”
小陈忽然开口,他蹲到林明旁边,仔细看着那根粗壮的转轴,“你看这里,”
他指着转轴和底盘连接处一道细微的、不规则的磨损痕迹,“像是里面什么东西断了,卡住了。”
林明停下动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道痕迹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有道理。”
他点点头,“得拆开底盘看看。”
两人合力卸下底盘外壳的螺丝。当内部结构暴露出来时,小陈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指着里面一个断裂的、形状奇特的金属卡簧:“就是这个!定位卡簧断了,碎片卡在齿轮里了!”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进去,手指在油腻的零件缝隙间灵活地拨弄,很快夹出了几片细小的金属碎片。
林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那双刚才还写满叛逆和不耐烦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手指的动作精准而自信,仿佛天生就该与这些冰冷的机械打交道。
“给,新的卡簧。”
林明递过去一个备件。
小陈接过,几乎没有犹豫,便准确地将其安装到位,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接触。装好卡簧,合上外壳,拧紧螺丝。林明试着转动了一下扭腰器——顺畅无比,毫无滞涩。
“厉害。”
林明由衷地说了一句,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陈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用沾满油污的手背蹭了蹭鼻子,留下一条黑印。但林明清晰地看到,少年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种被认可后的、极力掩饰的愉悦。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明收拾着工具,状似无意地问:“喜欢弄这些?”
小陈正用纸巾用力擦着手上的油污,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含糊地“嗯”
了一声。
“我认识一个朋友,在区里的职业技术学校教机电维修,”
林明把工具包拉链拉好,背到肩上,语气依旧平淡,“手艺很好。你要是感兴趣,周末可以去他那儿看看,当个助手,打打下手,也能学点东西。”
小陈猛地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充满了惊讶和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但随即又被一层警惕覆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一串单调的铃声。
小陈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