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师脸上的笑容未减,眼神却多了几分认真:“失败?”
他轻轻啜了口茶,“太正常了。我教了那么多年书,看过太多学生,一帆风顺的少,磕磕绊绊的多。创业这条路,更是九死一生。重要的是,摔倒了,能不能爬起来,能不能从摔的地方学到点东西。”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有时候啊,失败本身,就是一笔财富。它能让你看清很多之前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自己能力的边界,市场的真实需求,合作伙伴的可靠性……这些都是坐在教室里学不到的。”
周扬的心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看向马老师。这位老教师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轻视,只有一种洞悉世事后的理解和鼓励。这和他之前听到的安慰或指责都不同。
“我……”
周扬喉咙有些紧,“我其实……做了个计划书,关于社区共享服务的……”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失败者还提什么计划书。
马老师的眼睛却亮了一下:“哦?社区共享服务?这个方向很有意思啊!现在社区养老、社区托育、社区便民服务都是热点。你的计划书还在吗?方不方便给我看看?纯粹是好奇,我老头子就喜欢琢磨这些新东西。”
周扬愣住了。他没想到马老师会感兴趣。那份被他视为耻辱、压在箱底的计划书……他迟疑地点点头:“在……在家。”
“那好啊!”
马老师显得很高兴,“你要是方便,改天带给我看看?就当满足一下我这个退休老教师的好奇心。说不定还能给你提点不成熟的小建议呢?”
周扬看着马老师真诚而带着鼓励的眼神,心底那点残存的自卑和抗拒,似乎被这温和的目光融化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好。”
离开活动室时,周扬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冬夜的寒风依旧刺骨,但似乎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抬头看了看社区广场的方向,那盏老旧的街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撑开一小片温暖的区域。他想起林明的话:“总要有人先点亮一盏灯。”
而今晚,似乎有一束微弱的光,也悄然照进了他黑暗的心房。
与此同时,林明并没有去读书会。他拎着工具箱,敲响了张奶奶家的门。
门开了,张奶奶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穿着厚厚的棉袄,精神明显比前几天差了许多。
“小林啊,快进来。”
张奶奶的声音也带着点虚弱。
“张姨,看您这几天没去晨练,有点担心,过来看看。”
林明走进屋,把工具箱放在门边,“您这是不舒服?”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张奶奶叹了口气,慢慢走到沙边坐下,“就是有点头晕,浑身没力气,睡也睡不好。”
林明在她旁边坐下,仔细观察着她的气色:“没让王医生来看看?”
“看了,说可能是血压有点高,开了药,让多休息。”
张奶奶摆摆手,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小林啊,我这心里……不踏实。”
“怎么了?”
林明轻声问。
张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儿子……小辉,在国外。往常一个星期总要打两三次电话回来,报个平安。可这都……快十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打不通,微信也没回……”
她的声音有些颤,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恐惧,“我这心啊,七上八下的,晚上根本合不上眼……”
林明的心沉了一下。他看着老人憔悴的脸和眼中深切的忧虑,明白了她缺席晨练的原因。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奶奶布满皱纹的手背,那手冰凉。
“张姨,您先别急。”
林明的声音沉稳有力,“兴许是工作忙,或者信号不好。这样,明天我去找老王,让他帮忙联系一下侨联,看能不能通过那边的志愿者或者大使馆打听打听。您先放宽心,把身体养好,不然小辉知道了更担心。”
张奶奶抬起眼,看着林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能……能问到吗?”
“我尽力。”
林明点点头,眼神坚定,“您先按时吃药,好好吃饭睡觉。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安慰好张奶奶,看着她吃了药躺下休息,林明才轻轻带上门离开。夜色已深,寒风凛冽。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远处那盏街灯的光芒,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温暖而坚韧。他心里记挂着张奶奶的忧心,也想起了刚刚在读书会门口瞥见的、周扬离开时似乎挺直了一些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