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德的心猛地一沉,以为是林小虎出了状况,立刻合上日记本站起身。赵立民也紧张地跟了过来。
护士将他们引到Icu门上的观察窗前。透过厚厚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林小虎的病床。各种监护仪器环绕着他,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曲线和数字。
“看他的手!”
护士指着病床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方明德凝神望去。病床上,林小虎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罩覆盖着他的口鼻。但在他身侧,那只插着输液管、贴着电极片的手,食指的指尖,正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幅度很小,频率缓慢,像沉睡中无意识的抽搐,又像某种挣扎的信号。
“刚才他监护仪上的脑电波活动突然有了一点异常的活跃,”
护士低声解释,眼睛紧紧盯着里面,“然后我们就注意到他的手指……这种情况,在他昏迷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
方明德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日记本,封面的硬壳硌得掌心生疼。那微弱的手指颤动,在方明德眼中,仿佛比屏幕上十万人的欢呼还要震撼。是巧合?还是……他听到了?听到了那句“萤火微光”
?
赵立民也看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复杂地看了方明德一眼,眼神里的恐惧似乎被这微小的生命迹象冲淡了些许。
而此刻,网络世界的风暴并未停歇,反而愈演愈烈。方明德朗读日记的片段,尤其是那句“教育是照亮心灵”
和“萤火微光”
,被迅剪辑、传播。热搜榜上,“#方明德萤火微光#”
、“#林小虎手指动了#”
、“#鼎峰集团封口令#”
等词条交替攀升。
更关键的是,随着舆论的酵和无数网友的自“考古”
,一些尘封的、与鼎峰集团相关的负面信息开始被挖掘出来。某知名论坛上,一个标题为《深扒鼎峰集团:光鲜背后的阴影》的长帖悄然出现,里面列举了鼎峰旗下建筑公司多年前涉及的一起严重安全事故的赔偿纠纷,以及其投资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涉嫌数据造假的旧闻。虽然帖子很快被删除,但截图早已流传开来。
鼎峰集团试图用资本和权力筑起的信息高墙,在十万乃至百万网民的“萤火”
汇聚下,开始出现裂痕。
就在方明德隔着玻璃窗,全神贯注地盯着林小虎那只颤动的手指时,一个身影有些迟疑地出现在走廊入口。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廉价的帆布包,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安。她远远地看着被记者和围观人群(虽然被保安拦在远处,但仍有不少人在张望)半包围的Icu区域,看着玻璃窗前那个佝偻而专注的老人背影,脚步踟蹰不前。
她深吸了几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一步步朝着方明德的方向挪动。她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她走到距离方明德几步远的地方,用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声:
“方……方老师?”
方明德闻声,缓缓转过头。逆着走廊的光,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这张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的脸庞。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里的怯懦和愧疚,依稀还能找到当年的影子。
“你是……”
方明德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女人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涌了出来。她低下头,声音哽咽,几乎语不成句:“方老师……我……我是王娟……当年……当年和林小虎一个班的……我……我对不起您……”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方明德,又仿佛不敢直视,目光飘向Icu的玻璃窗,落在里面那个昏迷的身影上,带着深深的痛苦和悔恨,“当年……当年我们……我们几个……是……是被林小虎的父亲……逼着……在校长面前……说了谎……”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相对安静的走廊一角炸响。
赵立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远处,一直默默关注着事态展的陈国栋警官,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步。而那个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更是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镜头瞬间对准了泪流满面的王娟。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爆炸:
「证人出现了!」
「当年的同学!」
「果然是被逼的!」
「鼎峰集团!林小虎的父亲!」
「求真相!」
方明德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女人,看着那张被愧疚折磨得憔悴的脸,三十年前那些模糊的面孔瞬间清晰起来。那些孩子,那些在他被带走时躲在角落里、眼神躲闪的孩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在这时,Icu观察窗内的护士忽然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方老先生!快看!”
方明德猛地转头,视线穿过玻璃。病床上,林小虎那只刚刚还在微弱颤动的手指,此刻似乎更加用力地蜷缩了一下。更令人心头一震的是,一滴晶莹的泪水,正顺着他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苍白的鬓角。
第七章破晓时分
王娟的哭诉像投入油锅的水滴,在Icu外的走廊里炸开一片死寂。赵立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任何声音。陈国栋警官几步跨到王娟面前,目光如炬,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王娟女士,请把你知道的,详细说清楚。当年在校长办公室,到底生了什么?”
王娟被陈国栋的气势慑住,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她不敢看方明德,只死死盯着Icu的玻璃窗,仿佛里面躺着的人是她唯一的救赎。“是……是林总……林小虎的父亲林国栋,”
她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他……他找到我们几个,说……说只要按他说的做,指证方老师……就给我们家钱……帮我们转学……不然……不然就让我们爸妈在厂里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