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在做我的老师该做的事。”
这句话,连同那位浑身烧伤却面带微笑的老人形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小小的社区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波澜。
第二章尘封的往事
社区小广场的梧桐树下,临时支起的几张塑料凳围成了小小的圆心。林薇坐在中间,录音笔亮着微弱的红光,像一颗悄然搏动的心脏。她的对面,几位头花白的老人拘谨地搓着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栋焦黑沉默的五层老楼。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熏味,混合着初夏草木的清新,形成一种奇异而沉重的氛围。
“陈老师啊……”
最先开口的是住在隔壁楼的赵大妈,她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串褪色的佛珠,“那天晚上,要不是他挨家挨户地敲门,喊得嗓子都哑了,我们那栋楼的人,怕是一个都跑不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火是从他家那栋楼烧起来的啊!他自己家都顾不上了,还想着我们……”
“可不是嘛!”
旁边穿着汗衫的王大爷用力点头,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更深了,“我睡得死,迷迷糊糊听到有人砸门喊‘着火了’,还以为是做梦。开门一看,陈老师那脸,被烟熏得黢黑,眼睛红得吓人,就催着我快跑,还问我老李头家有没有人……谁能想到,他自己最后……”
王大爷的声音哽住了,别过脸去,用力清了清嗓子。
林薇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移动,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这些邻居七嘴八舌的讲述里,“陈老师”
这个称呼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重,与老人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佝偻不起眼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
“陈老师……他以前,真的是老师?”
林薇轻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
几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赵大妈叹了口气,像是揭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秘密:“何止是老师哟!陈老师,他可是当年市一中的名师!陈明德,这个名字,三十年前,在教育口子里,那是响当当的!”
“市一中?”
林薇微微吃惊。市一中是本市最顶尖的中学,汇聚了全市最优秀的师资和生源。
“对,就是市一中。”
王大爷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惋惜,“陈老师教语文的,课讲得那叫一个好!听他班上的学生说,他上课能把死人都讲活了!可是啊……”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他这人,太‘轴’了。”
“轴?”
林薇追问。
“就是太较真,太理想化。”
赵大妈解释道,“听说那时候,学校都讲究升学率,搞题海战术。可陈老师不干,他总说什么‘教书更要育人’,反对死记硬背,提倡什么‘启式教学’,还总在课堂上讲些课本外的道理,鼓励学生独立思考……这在当时,有点不合时宜了。跟领导、跟其他老师,都闹得不太愉快。”
王大爷补充道:“后来,好像是因为一个学生的事,他跟校领导彻底闹翻了。那学生家里穷,成绩也不拔尖,但陈老师觉得那孩子有灵性,想重点培养,跟学校‘唯分数论’的调子不合。具体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没多久,陈老师就提前退休了,才五十出头啊!那么好的老师,可惜了……”
“退休后,他就搬到了咱们这个老社区。”
赵大妈指了指周围,“一直住到现在。刚开始还有人知道他的来历,时间久了,新搬来的人多了,大家就只知道他是个话不多的退休老头,姓陈,叫一声‘陈老师’,也就是个习惯称呼罢了。”
林薇的心被深深触动了。名校名师的光环,与火灾现场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烧伤的沉默老人,这两个形象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让她迫切地想知道,这三十年的漫长时光里,这位曾经的名师,是如何在这样一个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社区里,继续践行着他那句“老师该做的事”
?
“那……他退休后,还教学生吗?”
林薇试探着问。
“教!怎么不教!”
一个略带沙哑的年轻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围。他剃着利落的短,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眼神却异常沉静。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棕色的旧木盒子。
“张磊?”
赵大妈认出了来人,“你不是去京城打比赛了吗?怎么回来了?”
被称作张磊的年轻人没有回答赵大妈的问题,他的目光径直落在林薇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记者同志,”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想知道陈老师退休后做了什么?我就是他‘教’出来的。”
他走到林薇面前,将手中的旧木盒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盒子表面油漆斑驳,边角磨损得厉害,但擦拭得很干净。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副象棋。棋子是普通的塑料材质,红黑两色,不少棋子的边缘都有磕碰的痕迹,甚至有几个“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