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璎珞结。苗灵的心在禁制中化作了此物,被林苗从冰泉中拾起。那结子已经很旧了,林苗将它放在手中端详,依稀还能记得自己编它时的模样。
他将此物束在二人的床帐上,里面搁了一点香粉。十几岁的少年每夜入睡时,便看着它在帐子间轻轻摇晃。
那时候他还睡在娘的床榻上。林苗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哄他入睡。苗灵在这种熟悉的香氛中入眠,走时也将它偷偷从母亲的帐子上解了下来,从此带在身上,除了晚上入睡时放在枕下,其余时候,片刻都不曾离身。
那结子陪伴着他,染过血,被弄脏过,也被少年小心地缝补过。它被贴身放在苗灵最靠近心口的地方,在他成为乞丐之后,被人嬉笑着夺走。青年一动也不能动,侧脸贴在地上,血从前额流下来,眼睁睁地看着它被人烧成了灰烬。
那是林苗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了。他的娘,他已经找不到尸骨的阿妈。多年后他将棺口掀开时,里面空荡荡的,正如他的心,什么也没有。
多少个日日夜夜,就这样过去。这样的日子,苗灵再也过不下去。
如果没有心,他会不会稍微好受些?林苗不能责怪他,不记得这一切,对苗灵来说,也许是件好事情。
苗灵将吃的提进马车里。这荒郊野外的,也实在难为他给林苗找东西吃。林苗一看是烤兔肉,顿时准备哄骗儿子的话就咽了回去。
兔子被穿在木枝上烤的,浑身金色焦黄,没什么油水。不过苗灵烤肉技术不错,烤兔肉卖相也挺好,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香味十足。
他用匕将兔肉片成薄片,林苗就着他的虎口吃。上次苗灵把匕给了林苗,下一刻人就被按倒在了马车座位上。两人争斗片刻,下一刻林苗手腕被点,顿时一阵脱力酸麻,手里的匕便‘哐当’一声,掉在了青年脸庞旁边。
苗灵翻身起来,将匕拾起,收了起来。在这之后,林苗想吃东西就只能由他来喂了。
不仅要给林苗找吃的,他还要喂林苗的蛊虫和蛊蛇。林苗一天三顿地骂他,青年就当作饭吃了。
只不过现在,林苗忙着吃东西,暂时没工夫骂他。烤兔肉挺好吃的,可惜天天吃就厌了,偶尔用来换换口味不错。上次苗灵打了头鹿,林苗连着尝了好几天,吃到后来已经快烦死了。
他也拿不准苗灵到底要带他去哪里。他这个儿子,说清楚也清楚,说糊涂也糊涂。到现在林苗都不知道他到底还记得什么,又或者是知道什么。
他问系统,系统也是一问三不知。
“要你!有什么用!!”
林苗气不打一处来,使劲打它。系统哭丧着脸,道:“5555宿主宿主。。。。。。不要打我。。。。。。救命救命。。。。。。”
系统做的唯一好事,就是对林苗开放了这个世界的权限。已知有三个苗灵,其中一个变成了两个;四个里,一个疯,一个傻,求问下一个要找的是哪一个?
林苗最讨厌做数学题,也不喜欢做选择题。反正都是他的儿子,管他有几个,全都要了!
但全都要的前提是,眼前的这个儿子不要妨碍他。但不管是哪个苗灵,似乎都有想要独占林苗的心理,哪怕现下这个看似冷情寡意的苗灵,也是一样的。
林苗伏在马车卧垫上,反思自己那日轻敌,怎么没能把给儿子挖的坑挖得更深一些去。
当然,他表面上自然不会显露出来。苗灵偶尔进马车休息的时候,他就来了劲,把自己从塌上撑起来,要引诱儿子。
“你来呀,”
林苗循循善诱道,“你来我这儿,我不是你妈妈吗?”
他吐气声轻,眉眼微挑,又是姣好的形状,似哀非哀,似愁非愁,好像是在怨他怎么还不来自己这里。那眼睛一眨,又天真极了,好像只要苗灵能来,他就会很开心一样。
他的身体轻轻往后了一点,像是在给情人腾出一点位置。苗灵若坐在他这里,就正好,马车里也能容纳下两人。
来呀,来呀。。。。。。
林苗的手轻轻在那处空出来的地方拍着。他的手指给出这个几乎是明示的暗示,像是蛇的响尾,在诱惑着小动物。
林苗在马车里,就没怎么梳辫子。他只束了一只,那股乌便顺着他裸着的肩头往下垂。苗灵确实过来了,但只是在林苗抬头殷切的注视下,给他把一边的衣服提了一下,遮住了母亲赤裸裸的肩。
夜里风凉,马车的帘子都被风吹起来,扬起一点。
林苗先是一愣,然后大怒,打开他的手,道:“你是太监!”
青年抿唇。他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依旧冷冷清清。见这招不行,林苗立刻换另外一招,开始诉说自己委屈。
“我可怜死啦!”
林苗呜呜咽咽道,“被你关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呜呜呜呜呜。。。。。。”
他眼里泪花说来就来,抬眼时,泪盈于睫,看着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