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赛尔派人送来的密信。”
陆梭沉声道,“朱罗王已秘密召见拉贾·辛格和纳赛尔,达成初步协议:朱罗水军与大食舰队联合,歼灭我们船队。事成之后,战利品——也就是我们的船和炮——两家平分。”
帐篷内一片死寂。
“他们敢!”
有舰长怒道,“我们刚帮他们演示火炮,他们转头就要翻脸?”
“在利益面前,信义算什么?”
耶律宏冷笑,“朱罗人垄断西洋贸易百年,最怕的就是出现新的竞争者。我们展示的实力越强,他们就越害怕。”
佩德罗皱眉:“可协议刚签,他们就毁约,不怕信誉扫地?”
“所以是秘密协议。”
陆梭指着信,“纳赛尔说,朱罗王打算等我们基地开建,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后,再突然难。届时我们进退两难,要么放弃基地血本无归,要么死守基地被围歼。”
陈平忍不住问:“纳赛尔为什么要告诉我们?他不是大食使者吗?”
“因为大食与朱罗是世仇。”
耶律宏解释,“纳赛尔虽然奉命与朱罗谈判,但他更怕朱罗得到我们的火炮技术后,转头用来打大食。与其让朱罗独吞,不如借我们之手削弱朱罗。”
“好一出借刀杀人。”
陆梭冷笑,“但反过来,我们也可以借力打力。”
他走到地图前:“纳赛尔在信里提了个建议:三日后,朱罗王将在王宫设宴,名义上是庆祝协议签署,实则是想灌醉我们,然后动手。他建议我们将计就计,在宴会上控制朱罗王,逼迫他签下真正的盟约。”
“太冒险了!”
佩德罗反对,“王宫守卫森严,我们最多带二十人入宫,一旦失败……”
“但若成功,”
陆梭眼中闪过锐光,“朱罗将彻底倒向我们,西洋门户大开。而且,可以借机除掉拉贾·辛格,扶植亲九州的力量。”
他看向陈平:“小公子,你觉得呢?”
陈平没想到陆梭会问他,愣了片刻,认真思考后说:“陆叔叔,我觉得……风险太大。就算成功控制朱罗王,朱罗贵族、军队未必服。而且大食人纳赛尔不可信,万一他是双面间谍,故意引我们入瓮呢?”
陆梭点头:“有理。但若不行动,等朱罗和大食联合起来,我们更被动。”
陈平忽然想起什么:“陆叔叔,我们不是有‘水震弹’吗?既然朱罗人最看重他们的水军……”
陆梭眼睛一亮:“你是说……”
“三日后宴会,朱罗王、贵族、武将都会在王宫。我们可以趁夜,用‘水震弹’偷袭朱罗水军停泊的港口。”
陈平越说思路越清晰,“不真打沉船,只展示威力——让朱罗人知道,我们有能力一夜之间废掉他们的水军。然后派人送信:若要和平,就履行协议;若要战争,今夜就是榜样。”
耶律宏拍案:“好主意!不伤人,只示威。既展示实力,又留有余地。朱罗王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佩德罗也赞同:“而且可以嫁祸给大食人——用阿拉伯样式的火箭、火船配合袭击,制造假象。”
陆梭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就这么办。但需要周密的计划。耶律宏,你负责与纳赛尔周旋,假意答应他的计划,套取更多情报。佩德罗,你改造‘水震弹’,调整装药,确保只震不沉。小公子……”
他看向陈平:“你负责计算潮汐、风向,选定最佳袭击时机。记住,要精确到刻。”
“是!”
陈平挺直脊梁。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陈平回到自己的帐篷,摊开海图、星图、潮汐表,开始计算。这是他第一次参与真正的军事谋划,手心全是汗,但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常说: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这场行动,成功则掌控西洋,失败则可能葬送整个船队。必须算到每一个细节。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陈平写完最后一行计算,吹灭蜡烛,走出帐篷。异国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如带横跨天际。
他找到了北极星,又找到了指引南方的南十字星。两个方向,两个世界。父亲在北方苦战,他在南方谋划。虽然相隔万里,但都是在为九州寻找出路。
“平儿,还没睡?”
耶律宏的声音传来。
陈平回头:“耶律叔叔,我在想,父亲现在在做什么。”
耶律宏走到他身边,也望向星空:“你爹啊,他大概在打仗,或者在谋划怎么打仗。不过你放心,你爹是我见过最会打仗的人。蒙古人虽然凶,但想拿下九州,没那么容易。”
“可蒙古有百万铁骑……”
“但海是我们的。”
耶律宏拍拍他的肩,“平儿,你记住:九州生于海,长于海,将来也要靠海生存。只要海在我们手中,再强的敌人,也只能望洋兴叹。”
陈平重重点头。他忽然明白了这次远航的意义——不仅是开眼界、交朋友、找资源,更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九州人有能力航行到任何海域,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航路,有能力在世界的任何角落立足。
三日后,朱罗王宫宴会如期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