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站在人群最中心,身边是哭得一塌糊涂却笑得下巴快脱臼的蔡瑁,面前是一片沸腾的人海。
朝阳铺满了整条街,把那些残兵们身上破得不能再破的甲胄照得亮堂堂的。
蔡瑁先绷不住地大哭了出来。
他四十岁左右的人了,在城墙上被箭射中的时候没哭,左臂被打得抬不起来的时候没哭,看着身边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的时候咬着牙没哭。
可此刻站在这条洒满晨光的街上,被王权拉着手,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叫他英雄的时候,他绷不住了。
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和着灰尘往下淌,淌进嘴角咸涩一片,哭得像那夜在城头上抱着亲兵嚎啕时一样。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断断续续的,像是末将没做什么是大帅您来了末将差一点就守不住了……
可王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让他说完。
而后,他面向所有人,声音清朗如钟:我王权,自掏腰包,此次镇守襄阳的每一位阵亡将士,抚恤百金,活着的兄弟!
王权目光扫过那些残兵,声音放缓了些:每人三十金,养伤、养家,我王权来出,襄阳城的安危,你们替我扛了二十多天,往后的日子,我替你们扛。
那些残兵们也哭了。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哭,有人仰着脸让泪水混着晨光往下流,有人攥着兵器的手在抖,有人望着王权那道白衣身影,咬着后槽牙,哭着哭着又笑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抹了一把眼泪,哑着嗓子吼了一句:以后我这条命,就卖给大帅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群人,所有人全都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
誓死跟随大帅!
大帅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以后只认富贵大旗!
喊声零零散散地响起来,渐渐连成一片,像一场无声的誓言正在晨光中铸成。
刘备站在后面的人群里,脸已经不再是白了,他的面色铁青,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
他看着那些残兵跪地誓、看着百姓们热泪盈眶地鼓掌、他的手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去。
心里翻涌着的东西说不清是恨还是妒还是别的什么。
可他知道一件事。
从这一刻起,襄阳城的人心,跟他刘备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他悄悄地往后退了半步。
襄阳城人心全被王权收了,结盟结束,我得赶紧离开了,不然想走可就难了……
…………
傍晚时分,襄阳城蔡瑁府邸。
议事厅里,烛火通明。
王权坐在主位上,案上摆着一壶温茶和几碟干果,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院子里纳凉。
这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