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桃褪下衣服,将多日以来都绾在脑后的长落下。
她侧过身子,看着已经快长到腰部以下的乌眼神复杂。
柳母的长是在回到云山以后剪掉的,她说不方便下地干活儿。
纵使如此,她也丝毫不嫌麻烦的一直帮着自家闺女打理头。
所以留长头是为了什么?
柳春桃还是没想明白。
如果说留着长头就不方便干活儿那她还留着干啥。
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
柳春桃抿了抿唇,视线掠过四周。
忽然在灶台旁边看到了一把剪刀。
她神色一滞,试探着伸手拿起来,将沉甸甸的全都从肩膀顺到身前。
看着这浓密漆黑的丝,柳春桃眼眶热,心里拧着疼。
好像这就是她从来都帮不上忙的罪魁祸一般。
她咬了咬牙,提起剪子——
动作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会儿,随后却又重重落下。
她还是下不去手。
并不是因为她舍不得长头。
而是只要想起妈妈每每蹲在地上,怜惜又珍贵地捧着她的头梳理上头油,她就舍不得了。
她已经死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好像也开始慢慢消失。
柳春桃垂下浓密羽睫,端起葫芦瓢开始将灶上热水往桶里倒。
直到水温差不多了,她毫不犹豫地抄起一瓢水自头顶浇下。
她没心思去担心门外的顾北山会听到多少,也暂时没有余裕去想别的事。
只是想着那个又大又深的澡盆,和每每在洗澡时都蹲在一旁的柳母,眼窝逐渐滚烫。
她安安静静的,没哭出声。
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学着柳母认真又细致的样子开始往打湿的头上抹胰子。
然后就是身上,双脚。
甚至连脚底板柳春桃都好好地洗过了。
结束这场既痛快又新奇的洗澡运动以后,柳春桃已经分不清脑门儿上的到底是水还是汗了。
她觉得胸口憋得厉害,像是马上就要窒息了似的。
柳春桃将身上水汽擦了个七七八八,又把滴答着水的长用力拧了拧重新绾在脑后。
穿上那身男装,扎紧红腰带。
气势汹汹地推开了灶房的门——
与正蹲在鸡窝旁继续修整木栅栏的顾北山来了个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