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月突然开口,她看向陆延舟,眼神决绝,带着一种焚身以赴的冷静,“b区的结构迷宫只有我最熟悉。而且,只有我的生物权限能启动最后一道物理隔离闸门。”
陆延舟只迟疑了电光石火的一瞬,便重重点头,眼神如同搏击前的鹰隼:“好!我组织正面阻击,吸引他们火力。你们见机行事,保住数据优先!记住,数据优先!”
通道内已是一片狼藉。应急灯神经质地忽明忽灭,在弥漫的、带着电路板烧焦和臭氧刺鼻气味的烟雾中投下摇摆的光斑。墙壁上残留着能量灼烧出的、如同抽象画般的焦痕。柳珞秋紧随江沐月,在迷宫的通道中疾驰。他体内蓝金色的能量自主加流转,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不断波动辉光,将逼近的烟雾与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带着侵蚀性的能量粒子勉强隔绝在外。
“跟紧我,”
江沐月在一个岔路口猛地刹住脚步,侧耳倾听片刻,声音压得极低,“前面左转就是主控室外廊,能量读数极高。柳珞秋,如果……如果事不可为,我需要你立刻撤离,你的生存优先级高于那些数据模型。”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柳珞秋看着她眼中映出的红色警报闪光,摇了摇头,蓝金色的光晕在他掌心吞吐不定:“没有哪里是安全的了,江博士。从他们找上我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他们抵达数据库b区的主控室外时,正看到最后一道厚达半米的合金闸门,被一股狂暴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红紫能量熔穿出一个狰狞的大洞。三名身着暗色作战服的厄魇御者踏入其中,为一人手中托举着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暗红色晶体构成的复杂多面体装置——那东西仅仅是存在着,就散着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恶意波动。
噪频钥。
“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接触核心接口!”
江沐月喊道,同时身形如燕,扑向侧方的主控台,指尖飞快划过屏幕,试图启动紧急数据粉碎程序。
柳珞秋毫不犹豫地冲上前,蓝金光辉在掌心急凝聚、拉伸,化作一柄炽热的光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嗡鸣,斩向那名持钥者。然而,另一名厄魇御者如同鬼魅般横身阻挡,红紫能量从他臂甲上喷涌而出,化作实体般的、带着倒刺的能量触须,与他的光刃狠狠碰撞!
嘭!
能量的剧烈对冲让柳珞秋闷哼一声,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痛感再次沿着臂骨闪电般蔓延。侵蚀频穿过骨头时,他听见了自己骨缝里渗出的疼,像有砂纸在骨髓里来回摩擦。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后退,胸口挂坠传来的温热仿佛一股清泉注入焦土,给予了他额外的力量,光刃猛然暴涨数寸,炽烈的光芒逼得那能量触须嘶嘶后退,将对手也逼退一步。
持钥的厄魇御者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嗤笑,仿佛在嘲笑他们的徒劳。他不再理会身边的缠斗,将噪频钥径直对准了中央那排列整齐、闪烁着微光的的数据存储阵列。装置核心的红光骤然变得如同濒死恒星般刺眼,存储单元坚固的外壳在一种刺耳的、仿佛亿万玻璃碎裂的噪音中开始扭曲、红、溶解!
“不!核心模型!”
江沐月的声音带着绝望。
千钧一之际,柳珞秋眼中蓝金色光芒大盛,做出了一个远常规战术手册的大胆决定。他猛地撤回了与眼前敌人的能量对抗,身形借势旋转,将全部精神与力量集中于并拢的指尖,一道极其凝练、几乎化为实体的蓝金光束,如同坠落的流星,射出的目标并非任何敌人,而是天花板上方那粗壮的、涂着防火漆的灭火系统主管道!
“哧——轰!”
高压气体混合着特制的、针对活跃能量的抑制粉末,如同决堤的冰河般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这些冰冷的粉末在接触到弥漫的红紫噪频能与柳珞秋逸散的蓝金辉光时,生了奇异的链式反应,爆出大团大团冰冷的、如同棠燕枝头覆雪般的白色结晶,簌簌落下,极大干扰了区域内所有能量的稳定性,仿佛给这片空间强行降了温。
噪频钥那刺目的红光猛地一滞,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野兽出的呜咽。持钥者的动作明显受阻,装置运转出了不谐的杂音。
就在这短暂的、由冰雪制造的混乱中,陆延舟带领的突击队终于撕裂了敌人的外围防线,强大的压制火力如同金属风暴,瞬间倾泻在主控室内,将三名厄魇御者逼得连连后退,无法再靠近数据阵列。
入侵者见事不可为,为者透过布满冰晶的护目镜冷冷地瞥了柳珞秋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物。他不再犹豫,猛地启动了某种短程空间转移装置。红紫光芒剧烈闪烁、扭曲,他们的身影在空间的涟漪中迅变淡、消失,只留下被熔毁小半的数据阵列,满地狼藉的冰晶与焦痕,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带着铁锈与臭氧味的硝烟。
危机暂时解除。柳珞秋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过度使用能力带来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眼前阵阵黑。
江沐月快步走到受损的数据阵列前,不顾边缘金属仍残留的高温,快接入便携终端检查。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丝不敢置信的庆幸:“核心模型数据……被强行复制了大约三分之一。万幸,他们没能带走物理备份,原始架构还在。”
陆延舟面色阴沉地扫视着如同战后废墟般的现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柳珞秋身上,带着更深沉的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目标极其明确,行动路线精准得可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柳先生,你刚才的表现……再次出了我们的预期。但也意味着,你和你所承载的‘共鸣’,已经被他们彻底标记,再无转圜余地。”
柳珞秋抬起头,汗水沿着额角滑落。他看向那被破坏的数据接口,又看向自己仍在微微颤抖、泛着稀薄蓝金色辉光的掌心。父亲未竟的研究、厄域偏执的净空计划、那神秘莫测的蓝色幻方,以及自己这身不由己、却一次次被推向风暴中心的力量……所有的线索,都因这次果决而凶险的袭击,被拧成了一股更加紧绷、更加致命的绞索。
他缓缓站直身体,握紧了胸口中那枚依旧温热的挂坠。冰凉的金属棱角硌在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逃避已不再可能。他必须主动踏入这片由光与影、共鸣与噪频、父辈的遗产与文明的存续交织而成的,幽深而残酷的战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