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想来想去,便是封了你做铁帽子王,竟也不能心安。”
永嗔愕然抬头。
皇帝双眸深湛,映着清冷月光,更是摄人心魄。他直直盯着永嗔双眼,像是要活生生读出永嗔心底的想法,“你说,朕该封你什么,才能心安呢?”
“如果不管封臣弟什么,都不能让皇上心安。那便是臣弟该死了。”
不是常用的套话“臣该死”
,而是真的该死。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皇帝骇笑,幽深的双眸眯起来,弯成了与从前一般漂亮的月牙状,“真是魇住了。且睡吧。”
他这样说着,手势温柔地为永嗔掖好背角,像个再温和不过的好哥哥。
暗涌
“你知道朕最羡慕你的是什么吗?”
辘辘行驶的马车里,景渊帝永湛忽然对永嗔如是道。
“皇上富有四海,对臣弟有什么好羡慕的呢?”
永嗔笑道:“除非是羡慕臣弟这无事一身轻。”
景渊帝永湛缓缓摇头,没有同他玩笑的意思,道:“朕最羡慕的,是你有一位好母亲。”
他像是望着永嗔,又像是望着永嗔身后摇动的车顶流苏出神。
终于来了。
当初永沂叛军围城,淑贵妃担忧儿子性命,不要他回京来救,径直寻到城墙上,怒斥太子永湛,甚至还打了他一个巴掌儿。凡是男儿,岂能忍下此等羞辱?更何况,他如今已是天下第一人。
永嗔翻身跪下,求肯道:“臣弟母妃糊涂!对皇上犯下大罪!望皇上念在十八弟尚在稚龄,准许臣弟带母受过。”
他想到晨起时,莲溪悄悄汇报,说是皇帝派了人去母妃宫中;此刻又听景渊帝忽然提起母妃来。两相联系,永嗔话还没说完,就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良久,不闻声响,永嗔小心翼翼仰头望去。
只见那位御极天下的男子正定定望着他,眼神却是虚的,清俊的脸上竟透出几分伤心神色来。见永嗔抬头,他便微笑起来,仿佛一朵涟漪开在冰霜消融的湖面上。他温和道:“淑母妃对你这样好,朕封赏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罚她?更无从提起要你替母受过了。”
永嗔见景渊帝永湛伸手,忙自己先一步起身,欠身坐下。他觑着皇帝神色,终不能放心方才见到的伤心神态,因试探道:“皇上可是想起仁孝皇太后了?”
永湛做了皇帝,先皇后也就追封了仁孝太后。
“母后自有她在另一个世界的安乐,朕又何必时时叨扰,令她悬心?”
景渊帝永湛微笑摇头,看得倒是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