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望着她孤身直上的背影,喉咙也是哽咽着说不出的苦楚。
人群背后突然间出现了骚动,没多久,便有人喊声“让开”
,大批百姓急忙朝两侧退散,竟是傲楚殇、赢尊王、苏王等人。没多久,苏飞玉、6鸿兮、耿瓷等等所有人也都循声往这边喊。
苏王终于望见萧宸,正要急匆匆地问,但在抬眼瞬间止住,因为他看见了那一抹站在白玉雕像前的紫色身影。
“琚岚!”
苏王望着她孤零零地站在远处,站在高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直往下掉,好像心也跟着一直掉,觉得力。他沉默良久,然后跨步走上了这一千级台阶。
其他人识相地原地不动,目送着苏王朝那人走去,尤其是苏挽澜望着苏王朝苏琚岚走去,几乎是喜极而泣地攥紧胸前衣衫了。
回来了!真的是苏琚岚回来了!所有人望着台阶上那一抹身影,激动之情溢于表。
苏琚岚依旧静静仰望着这座白玉雕像,忽地瞅见雕像莲花座下搁置着一个木匣子,披着沾满灰尘的红绸布,看似年代久远。这箱子没有锁,但是多年来根本人能够打开,却因为感应到苏琚岚的气息而嗡嗡颤动,似是在等待她。
苏琚岚便抱起木匣子要打开,觉身后有脚步靠近却又在不远处停住了。她便不管匣子了,转身望去,就望见了苏王。
苏王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原本想好要说的话却在见到她苍白的面色,就都哽住了,一种酸痛蓦然从心底涌起来,竟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苏琚岚淡然看着苏王,见他话可说,自己也就没有说话,抱着木匣子从苏王身旁走过,然后沿着一千级台阶缓缓走下。
所有人看着她与苏王错身而过,均是不知所措,苏王是不知所措,终于有些惊慌失措的回头喊道:“琚岚!”
已经走出三个台阶的苏琚岚顿了一下,身后的苏王艰难地问道:“琚岚……你还愿意回家吗?三年前赶你出门,是我这辈子做得大错事。你是否还愿意认我这个父王?跟我回家?”
心如被重锤狠狠击中,苏琚岚苍白着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苏王站在她身后,面色也是越苍白……
苏飞玉和苏挽澜几乎是冲上台阶,对着苏琚岚先后喊了一声,但是面色苍白的苏琚岚依旧是动于衷地走过,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似乎面表情,似乎法从她的神情猜透什么。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就只是走着自己脚下的路,然后好像又要独自离开了。
傲楚殇他们站在台阶下看着苏琚岚缓缓走下来,均是心急如火,却又可奈何。
正在这时,一道是令人料想不到的红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怀抱着一只黑色狗崽跨出了人群行列,然后迎着苏琚岚缓缓走去。瘦削的背影清远出尘,如墨的墨缭乱了视线,隐隐现出一张俊美玲珑的侧脸来。剑眉张扬,红唇羞敛,琉璃般的眸子好似点了星光。
“赢驷?!”
太多人惊呼出声。
赢尊王望着蓦然出现的赢驷,嘴角抽搐了几下,眼眶也是有些红了。
在一千级白玉台阶上,那一道紫色身影、那一道红色身影,久别重逢地相遇在了第五百级台阶上。隔着十层台阶,赢驷仰望着苏琚岚,那只黑色狗崽子从他怀中跳跃而出,然后奔到苏琚岚脚边乱窜,黑眼睛乌溜溜的。
苏琚岚终于停住了脚步。
“就算你跟颜弘皙摆了堂,我也不认为你和他是成了婚!因为拜堂这事总得讲究先来后到,岚妹妹,我可是比颜弘皙早一步与你一拜天地了,至于剩下的两拜跟洞房嘛——”
如此轻佻傲娇的语气,真是久违了。赢驷搓着下巴抛了媚眼,然后缓缓用左手的指尖轻碰着嘴唇,一下、两下……斩钉截铁,语调很硬地说:“捡日不如撞日。挽澜姐姐!”
被点名的苏挽澜愣了下,忽而又听见赢驷喊道:“把你的喜帕借给我,我跟岚妹妹今日也要拜堂成亲!”
苏琚岚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似乎是赢驷说出“拜堂成亲”
四字让她震动了一下,那一下似乎让人等待了很久,“你觉得我有可能嫁给你吗?”
她平静问道。
赢驷目光与她对视片刻,目光炯炯像是要透视什么,然后薄唇尚未笑,嘴角却石投镜湖般浅浅荡漾出了一对酒窝,以说教的口吻认真道:“岚妹妹,做人不能喜厌旧、移情别恋、抛弃糟糠!你不嫁我还能嫁谁?如果你真要嫁给别人……好吧好吧,那你想嫁谁就嫁吧,不过你嫁谁我就先杀了谁!”
苏琚岚忍不住笑,但失血过多的她被这一笑,顿时软了胳膊,整个木匣子从她手中摔落下去,而她的身子也软软往前倒下去。
赢驷迅上前抱住她倒过来的身躯,只听得“啪”
的那一声,匣子掉落在台阶上往下滚,里面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也统统滚了出来。
有一张卷轴先滑了开,绘得是烟波江上的落雨场景,画名清清楚楚写着“烟雨图”
三字!
有两张折叠一起的纸条被风吹开,第一张是“休”
二字,落款是颜弘皙,时间是三年前。然后第二张依旧是颜弘皙的字迹,上面道“琚岚,这回轮到我成你。”
落款时间还是三年前。
箱子里面掉落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有着丹药、木偶、小秋千架、糕点模型等等,纸条居多,上面是各种熟悉的字迹和催人泪下的话语,其中一张龙飞凤舞的纸条出自公孙锦币,写着“只要你回来,我的家当三七分账,我三你七”
。爱劲心机搜罗钱财的公孙锦币,却轻易抛出这句话……
一件一件往事从她心里浮起,一件件的,一件件的……论多小的小事都从她心底浮起,一切关于盗迆城的、关于白赤城的、关于人魔两族的……苏琚岚忍不住想笑,却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情不自禁想流泪。
那么多人站在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一个站得整齐,似乎等候已久,似乎都在等着她回来?
赢驷紧紧抱住苏琚岚的身子,宛若琉璃的瞳仁溢满泪光,不断低声哽咽道:“岚妹妹,我不许你再离开了。我那时候真得很想要卸下那层面具,做你乖乖的赢驷,可是我不能!我必须戴上那层面具,因为天注定我是魔族的圣尊!我算计了大家,可我不得不这样做,我现在向你道歉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求你别恨我……”
他的双手收得很紧,勒疼了苏琚岚,温热的液体不断落入苏琚岚的颈项间,缓缓划过胸口,“岚妹妹,我现在是恶名昭彰了,如果你恨我,如果你不要我,就没有人要我了!”
他抬头时,脸上的笑容灿若春花,可眼角上依旧是泪光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