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转身,浑浊的双目猩红如血,白在夜风里根根倒竖,"
当年长安城外,马单枪匹马冲阵的模样,老夫至今记得清楚!"
帐外火把明灭不定,映得严颜脸上沟壑如刀刻般狰狞。他抓起案上的青铜酒樽狠狠砸向墙壁,碎瓷迸溅:"
西凉铁骑横扫雍凉,靠的是谁?若无马身死的消息,主公岂会轻易对汉中用兵?张鲁之前与西凉合作,主公可有对汉中动兵的意图!"
他枯枝般的手指狠狠戳向地图上的西凉疆域,"
如今这人活着回来了,你拿什么抵挡?!"
吴懿望着严颜剧烈起伏的胸膛,夜风卷着血腥气灌进营帐,吹得他的手微微凉。远处传来战马嘶鸣,他终于读懂严颜眼中的恐惧:那不是怯懦,是曾被撕碎过防线的人,刻进骨子里的忌惮。
暮色中的米仓山旌旗翻涌,马的白马踏着残阳碎影而来,身后张卫率领的援军如黑色洪流漫过山岗。远处益州军的营帐正忙乱地收拢旌旗,而这边汉中将士却爆出雷鸣般的欢呼,长枪戈戟碰撞出铿锵节奏,将两人簇拥着直向天师祠而去。
张鲁早候在朱漆大门前,衣袍上的云纹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见白马将军靠近,他抢步上前,满面堆笑:"
这位将军神勇无双,可是我汉中。。。"
话音未落,张卫已挤到兄长身侧,脸色比青石还难看:"
兄长!这位便是大汉威池侯——西凉锦马!"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张鲁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脸上尚未褪去的招揽笑意瞬间凝固,惊惶与狂喜在眼底交织,连退半步撞翻了门边的青铜香炉。"
威、威侯马?"
他盯着那身染血银甲,声音颤。
马轻扯缰绳,白马人立而起,长嘶声撕破暮色。他摘下银盔,露出苍白却英气不减的面容,抱拳行礼时腕间的玄铁护腕撞出清响:"
正是马某。久闻张公仁义,今日特来助守汉中。"
这话似谦实傲,惊得张鲁慌忙整冠回礼,方才失态的尴尬被狂喜冲得无影无踪——毕竟,谁能想到威震天下的锦马,竟会主动现身相助?
张鲁喉头滚动,望着那身银甲恍然如梦:"
威侯不是在长安。。。"
话音未落便面色骤变,拱手赔罪,"
恕张某冒昧,不知威侯为何现身汉中?"
马轻叩马鞍,踏雪白马缓步向前,鬃毛在风中翻卷如浪:"
张天师可还记得华佗医馆的濒死之人?若非张公所赠灵药,马某这条命早埋进黄土了。"
"
原来是你!"
张鲁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住那张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记忆中病榻上枯槁如柴的身影,与眼前银甲生辉的战神剧烈重叠,"
当日见君侯气若游丝,谁能想到竟是。。。"
他突然噤声。
"
大病初愈,不过三分气力罢了。"
马随意甩了甩长枪,枪尖挑起的碎石簌簌而落。张鲁慌忙深施一礼,袍角扫过满地残阳:"
张某代汉中军民,谢威侯救命之恩!"
马挑眉注视着对方近乎谦卑的姿态,心中泛起疑云。按常理,他如今与朝廷为敌,张鲁理当将他视作烫手山芋,甚至绑送长安请赏。却不想对方眼中只有狂喜与敬畏——他哪里知道,当年李儒率西凉军横扫汉中时,张鲁直面乱国毒士的恐惧;更是亲眼所见马活着的消息,对益州刘璋的威慑力,远胜过十万雄兵。
当年马在时,张鲁不过为马借道运送粮草,便震慑得益州刘璋如芒在背。刘璋帐下谋臣多次进言攻取汉中,却每每被一句"
西凉铁骑虎视眈眈"
堵回。直到数月前传来马暴毙的消息,刘璋拍案而起,当即点齐三万精锐直扑米仓山——没了那员令天下闻风丧胆的锦马,汉中不过是嘴边肥肉。谁料今日,马竟骑着白马横空出世,长枪所指之处,益州军丢盔弃甲。张鲁望着城头重新扬起的天师道大旗,后知后觉地攥紧袖口——原来这救命恩人,才是汉中最锋利的护身符。
此刻山风卷起张鲁衣摆,这位天师道的领偷偷抹了把额角冷汗,暗自庆幸:幸好,幸好,要不是女儿以死相逼用药,汉中哪有这么大机缘?有对马这番舍药救命之恩,至少在长安与西凉分出胜负之前,自己稳如泰山,符宝这丫头真是天师道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