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死死攥住程普的甲胄,指节泛白如霜。薛综跪地叩时,呜咽声混着江涛传来:“禀都督。。。主公他。。。中箭毒,已在昨夜。。。归天了!”
这句话如惊雷劈碎夜幕,岸边将士的抽气声、江水拍岸声,瞬间化作刺耳的嗡鸣。周瑜眼前浮现出孙策执枪大笑的模样,昨日还传来捷报的夏口,此刻竟成了阴阳相隔的修罗场。
周瑜青筋暴起的手指深深陷进程普的甲胄,铁制护腕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怒目圆睁,猩红的眼底仿佛要喷出火来:“薛综!休得在此胡言!主公亲率十万大军,按行程至多刚过荆州腹地,怎会突遭不测?!”
薛综额头抵着青石板,磕出的血珠混着尘土在暮色里凝成暗红的痂。他的声音几近崩溃,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都督!我等拿下夏口后,张纮先生传来急信,言说刘表愿讲和借道。主公然后便往江夏而去,却不想黄祖出来横加阻拦,主公与黄祖大战一场,黄祖落败而归。主公在追击之时,不想误中埋伏,被敌将射中,身负重伤,我们将主公接应回来,主公便吩咐出师不利,要我们先行赶回,先返回江东养伤,待后续再战。”
江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周瑜恍惚间仿佛听见箭矢破空的尖啸。他踉跄半步,抓住程普的胳膊才勉强站稳:“既已登船养伤,又怎会。。。”
话音未落,薛综已瘫倒在地,袍角被江水浸湿:“我率前队先行开道,昨夜忽闻主舰方向传来哭嚎。张纮先生遣快船追来,只说主公毒身亡。。。要我等秘不丧,回防江东!”
周瑜如同一头狂的怒狮,猛然拽起薛综的衣甲,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薛综的双脚在空中慌乱蹬踏,喉间出窒息般的呜咽。"
你几句轻描淡写,就想把主公的死交代过去?!"
周瑜青筋暴起的脖颈不住颤动,眼底猩红一片,"
主舰由谁护卫?汤药由谁煎服?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温热的泪滴砸在薛综脸上,却被他眼中翻涌的暴戾之气灼得滚烫。
薛综被掐得面色青紫,艰难挤出字句:"
主。。。主舰由魏延将军率亲卫把守,汤药。。。是二公子。。。亲手侍奉。。。"
话音未落,周瑜已将他重重掼在甲板上,木板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薛综瘫在血泊中咳嗽不止,嘴角溢出的血沫里混着细碎木屑。
程普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周瑜,却触到他后背剧烈的颤抖。老将望着江面翻涌的浊浪,声音颤:"
莫不是箭矢淬了剧毒?"
一旁的黄盖突然挥拳砸向船柱,铁骨铮铮的汉子虎目含泪:"
船上皆是自家兄弟,若不是毒箭作祟。。。可怜文台公壮年早逝,伯符苦心经营江东,眼看大业将成,竟。。。"
他的哽咽被江风撕碎,化作一声悲怆的长啸。
周瑜的指节在剑柄上骤然白,剑身出鞘三寸,寒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冷冽。深吸一口气,他猛地甩去睫毛上的泪珠,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
哭嚎救不回主公!当务之急是稳住江东!"
剑鞘相撞出清越鸣响,他将长剑重重别回腰间,震得甲胄上的青铜兽微微晃动。
程普与黄盖对视一眼,被周瑜眼中重新燃起的锐芒刺痛心神。"
程普、黄盖听令!"
周瑜扯开披风,猩红内衬在暮色中翻涌如血,"
即刻传讯韩当、祖茂,命他们封锁城门,所有出入文书查验三遍!夜间实行宵禁,城中流言妄语者,立斩不赦!"
他猛然攥住程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头:"
你二人亲率虎卫营驻守城主府,未经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周瑜转身望向苍茫江面,声音里裹着冰碴:"
待主公灵柩抵岸,我们就在这城主府里,把真相一寸寸挖出来!"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的血珠滴落在青砖缝隙——这场猝不及防的变故背后,藏着的绝不只是毒箭那么简单。
暮色如墨,将周瑜的身影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之中。他凝视着江面上喉头滚动两下,强压下翻涌的悲戚,猛地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周善沉声道:“快马传令太史慈!命他即刻将营盘暂交蒋钦接管,亲自统领三千精锐,半个时辰内务必赶到此处!”
周善被周瑜眼中迸的凌厉气势所慑,不敢有丝毫耽搁,大声应道:“诺!”
转身便飞奔向马厩,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上回响,惊起檐下夜枭出刺耳啼鸣。周瑜握紧腰间剑柄,望着周善远去的方向,心中盘算着兵力部署。太史慈骁勇善战,有他率领精兵驻守,方能在这暗流涌动之际,为江东竖起一道坚实屏障,也好彻查主公蹊跷殒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