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留吕布在长安盘桓了半月。连番颠沛与生死劫后,这位昔日一心争霸天下的飞将,锋芒竟悄然敛去不少,反倒对马设立的讲武堂生出浓厚兴趣,竟主动提出要去授几堂课。
讲武堂里多是西凉军战士遗孤中选拔出的少年郎,还有些将领家的子弟,其中便包括马的长子马越。吕布虽不复巅峰时的锐气,可论起骑兵战术与沙场实战经验,当世能出其右者寥寥无几。他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声音洪亮如钟,从骑兵冲锋的阵形讲到马战的变招,时而拿起木杆比划,时而指着沙盘推演,那些寻常将领讲不透的关节,经他寥寥数语点拨,便如拨云见日。
“记住了!骑兵冲阵,不是光靠马快,得像狼群围猎——前锋撕开口子,侧翼就得像獠牙一样扎进去,断他后路!”
他瞪着一个记错阵型的少年,“方才教的都喂了狗?再错,绕着演武场跑十圈!”
那少年涨红了脸,不敢辩驳,低头应了声“是”
。场下的孩子们更是屏声静气,连马越也不例外。这位西凉世子兼幼麟军主将,往日在军中颇有威严,可在讲武堂被吕布指着鼻子纠正错处时,也只能垂听训,半点不敢托大。
这般纯粹的教学时光,竟让吕布重新拾回了几分自信。孩子们的心性最是直白,对便是对,错便是错,不会因他过往的声名而谄媚,也不会因他曾是敌将而排斥。课上挨了训,课下该请教仍会围上来,一声声“吕师”
喊得真切,倒让他渐渐卸去了心头的沉郁。
吕玲绮也渐渐放开了性子。小姑娘本就没什么城府,见父亲脸上重现笑容,便彻底没了寄人篱下的拘谨,依旧是那副傲娇模样。她自小随吕布习武,天赋不俗,与同龄的孩子比起来,体力与反应竟毫不逊色,无论是射箭还是马术,总要跟马越他们争个高下。
“马越,方才那箭你偏了半寸,不算数!”
她叉着腰,扬起小脸,“再来一局!”
马跃被她缠得没法,只得苦笑应下。一来二去,讲武堂的孩子们都记住了这位枪法灵动、性子泼辣的吕姑娘,连带着对她那位看似严厉实则护女的父亲,也多了几分亲近。
转眼到了六月底,长安的暑气渐盛,吕布向马辞行,决意前往并州。马也不挽留,亲自拟了文书,昭告西凉诸将:封吕布为镇边将军,领雁门太守之职,即日赴任。
消息传开,西凉军中虽有些议论,却无多少抵触。这些将领多是跟随马多年,早已习惯了他“唯才是用”
的作风,纵然有人曾与吕布在沙场对阵,甚至吃过他的亏,可见主公如此信任,又念及吕布在讲武堂显露的本事,便也都坦然接受。
临行那日,马亲自送到城门外。“雁门关外,就拜托温侯了。”
他递过一枚虎符,“粮草军械,我会让人按时送去,不必忧心。”
吕布接过虎符,入手沉甸甸的。他翻身上马,身后是貂蝉与背着小弓的吕玲绮,以及陈宫一家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请大王放心!”
他勒住马缰,回头拱手,“只要吕布在,雁门关就不会让异族前进一步!”
赤兔马长嘶一声,载着他们往北方而去。马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想起吕布在讲武堂教孩子们骑马时的模样,那时的他,眼中没有权力的欲望,只有对武艺的纯粹热爱,倒像是回到了少年时,那个在并州草原上纵马的少年郎。
或许,这才是最适合他的归宿。马微微一笑,转身回了城。长安的暑风吹拂着讲武堂的旗帜,那里的少年们还在操练。
许都的空气,自天子与吕布逃离后便骤然绷紧,先前曹刘两家为对付吕布而维系的脆弱合作,转眼间便成了镜花水月。
刘备麾下将士追击天子未果,带着一身疲惫返回时,面对的已是城门紧闭、城头换旗的景象——曹操竟趁他们外出之际,以雷霆之势接管了许都,城楼上“曹”
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张飞勒马城下,望着那面旗帜,气得蛇矛顿地:“曹贼安敢如此!竟趁我等不在,偷占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