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陈宫急得声音颤,“您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夫人和小姐想想啊!”
他目光扫过马背上抱着吕玲绮的貂蝉,“小姐年纪尚幼,是您唯一的骨血;夫人年轻貌美,若是落入追兵之手……”
这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吕布心上。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玲绮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身旁的貂蝉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只是指尖冰凉。
是啊,若是妻女有失,他便是死了,也不能瞑目。
吕布猛地勒住马,胸腔剧烈起伏,半晌,他咬牙道:“好!便去投虎牢关!到了那里,我将妻女托付给文远。我吕布即便战死,有文远照拂她们母女,也算是有了托付。文远念旧情,定不会让她们身陷险境。届时,我自在关前死战,了此一生便是!”
陈宫见他松口,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忙道:“温侯能想通便好,咱们快些赶路,争取在追兵赶到前入关!”
貂蝉在一旁听得真切,眼眶一热,却只是轻声道:“夫君,莫说丧气话,咱们定能渡过难关。”
吕布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嗯”
了一声,调转马头,朝着虎牢关的方向猛抽一鞭。战马吃痛,出一声长嘶,驮着三人疾驰而去。杨彪与钟繇见状,也连忙催马跟上。
旷野上的风依旧凛冽,却仿佛带着一丝希望的方向。虎牢关的轮廓在天际越来越清晰,那道横亘在中原与西凉之间的雄关,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风港。吕布紧了紧怀中的女儿,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她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而身后,赵云与张飞的追兵越来越近,马蹄声如擂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这场奔逃,还远远没有结束。
“看!前边就是虎牢关的影子了!”
陈宫勒马扬鞭,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众人抬眼望去,远处的雄关已能辨出轮廓,灰黑色的城墙在暮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估算着路程,约莫还有五十里地,可身后的风声里,已裹挟着震耳的暴喝——
“贼吕布!你回马与我等一战!临阵而逃,算什么英雄好汉!”
张飞的怒吼如惊雷滚过旷野,炸得人心头麻。杨彪等人脸色煞白,猛地抽了马一鞭,胯下的坐骑吃痛,疯了似的往前蹿。
吕布却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刨着空气,出焦躁的嘶鸣。他翻身下马,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转身便将貂蝉和怀里的女儿紧紧拥住。
“貂蝉。”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掌心按在妻女颤抖的背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们揉进骨血里,“听着,你随公台走,直奔虎牢关。”
貂蝉的眼泪早糊了满脸,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肩甲:“不!夫君,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怀里的女儿被吓得哇哇大哭,小手死死抓着吕布的衣襟。
“糊涂!”
吕布扳开她的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狠厉,却又在触到她泪眼时,迅洇开一层滚烫的红,“我留下挡着,你们还有一线生机。若一起跑,不到关前,就得被他们撕成碎片!”
他看向一旁的陈宫,双手将妻女往他怀里推,“公台,求你……求文远念在昔日情分,护她们母女周全。”
陈宫接过貂蝉,只觉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奉先!”
他喉头紧,“你……”
“走!”
吕布猛地转身,抄起地上的长戟,长戟拖地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妻女,声音裂成碎片:“告诉玲绮,她爹不是逃兵!”
话音未落,赤兔马已如一道赤色闪电冲了出去,迎向身后滚滚的烟尘。貂蝉在陈宫怀里拼命挣扎,哭喊着他的名字,可马车早已被催得疾驰起来,将那道孤勇的背影,连同震天的厮杀声,远远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