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息怒。”
逢纪跪伏在地,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前几日是属下糊涂,只想着文丑通敌之事,倒忘了细禀长安的情形。依属下看,那马……或许真就是个纯粹的武夫。”
袁绍眉峰微动:“哦?何以见得?”
“在长安那些日子,属下所见,皆是西凉武将们整日在校场比枪论剑,宴席上不是拼酒就是谈军务,连议事都带着一股子悍匪气。”
逢纪刻意放低了姿态,“他们对文丑那般热络,送些铠甲兵刃,许是真觉得文丑是条好汉,想交个朋友,武夫的心思,往往直来直去,未必就藏着什么算计。”
这番话像是一根细针,悄悄刺破了袁绍心中紧绷的“通敌”
之弦。他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即便如此,孤待文丑不薄,难道还缺他些铠甲兵刃?别人送,他便该收吗?”
话虽严厉,语气却比前日缓和了许多。
逢纪知道,这是有了转圜的余地,正想再添几句,却见许攸眼神飞快地与他交换了一下,随即对着袁绍拱手笑道:“主公,属下刚从营外过来,见颜良将军还在帐外候着,说是……想求见主公。”
袁绍一愣:“颜良?他来了几日了?”
守在帐门的亲卫连忙上前回话:“回主公,颜将军这两日天天都来,今日天不亮就在门外等着了,已经站了两个时辰。”
“糊涂!”
袁绍猛地一拍案几,却不是怒颜良,而是对着亲卫呵斥,“为何不早通报?颜将军是孤的左膀右臂,岂能让他在外面受冻?”
亲卫吓得跪倒在地:“属下……属下见主公连日烦心,不敢打扰……”
“罢了。”
袁绍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下来,“去,把他请进来。”
片刻后,颜良大步踏入厅中,身上的铁甲还沾着晨霜,脸颊冻得通红,却依旧身姿挺拔。他对着袁绍深深一揖,声音洪亮:“末将颜良,参见主公!”
袁绍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当年一同征战的岁月,心中那点残存的火气彻底散了。他指了指客座:“起来吧,看你冻的,先喝杯热酒暖暖身子。”
颜良却没有起身,依旧躬身道:“主公若不饶了文丑,末将便不起来。文丑与末将一同追随主公多年,他是什么性子,末将最清楚,他或许鲁莽,却绝无二心!那点赏赐,定是西凉人刻意笼络,他一时糊涂才收了,绝非通敌啊!”
帐内一时寂静,逢纪与许攸对视一眼,都识趣地闭了嘴。袁绍望着颜良冻得紫的嘴唇,又想起文丑这些年立下的战功,终是叹了口气:“起来吧。文丑之事,孤知道了。”
颜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主公的意思是……”
袁绍不置可否,只对身旁亲卫道:“去,把文丑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