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逼近一步,眼中怒火隐隐跳动:“那日他们打架后,我问过马越,他不肯说。但武牛等人可是跟我讲了——是马翔先出口伤人,说他们这群遗孤是没有爹的孩子,他才动的手!”
“你说他们是少年人心气不顺,可你当我不知道?马翔前几日去你书房待了半个时辰,出来就眼神不对!不是你挑唆,他能说出那等戳心窝子的话?”
李儒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辩解的话,只觉得这丫头的目光像刀子,剐得他脸皮烫。
董白眼神如淬了冰的刀锋,直刺向李儒:“贾诩先生?我喊你一声‘好姑丈’,你便真当自己能在这府里翻云覆雨?”
她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马越是夫君的儿子,那就是我的的孩子,如今夫君封他为世子,日后他便是这西凉的凉王!你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真当我看不出来?”
“我们夫妻本就同心同德,马越与我虽非亲生,却胜似亲生,你非要在中间剜肉挑刺,是想让我们母子生隙、夫妻离心?”
她步步紧逼,李儒连连后退,撞到身后的书架,几本竹简哗啦啦掉在地上。
李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猛地抬头,声音也带了几分豁出去的狠劲:“白儿丫头!我是你姑丈!自岳丈大人去后,我为西凉抛心沥血,图什么?不就是为了你这正妻之位稳当,为了你的孩子日后能承继基业——你的孩子身上流着董家的血,流着岳丈的血!”
他指着门外,胸口剧烈起伏:“可马越呢?他是谁?他承继了西凉大位,董家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与我们董家有半分干系吗?”
“你!”
董白气得指尖颤,扬手就要拍案,却猛地顿住——她看到李儒鬓角的白,看到他眼底的偏执,忽然觉得一阵荒谬又心寒。
“姑丈可知,夫君常说,西凉是天下人的西凉,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
董白缓缓收回手,语气沉得像压了铅,“马越虽非我亲生,却是夫君之子,是我董白的儿子,凉王之位未必非要有董家血脉才能承继大位,能者居之才是正道!”
她盯着李儒,一字一句道:“你若再敢动歪心思,休怪我不认你这姑丈,更别怪夫君按军法处置——西凉的刀,可不长眼睛!”
李儒被她眼中的决绝惊住,张了张嘴,竟在这晚辈的气势下,硬生生憋回了所有辩解。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像是在为这场撕破脸皮的对峙,添了几分萧瑟。
董白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声音柔得像水:“姑丈,您是聪明人,该懂的。”
她抬眼看向李儒,目光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夫君是要做大事的人——他要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要让这乱世归于平稳。这样的宏图大业,才值得您把心思都用在正途上,帮他少走些弯路,而不是在背后搞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
她顿了顿,茶盏轻磕桌面,出清脆一响:“您想想,日后夫君真能一统天下,我董家便是从龙之臣,我身为他的妻,皇后之位跑不了。便是我将来生了儿子,少不得也要位列亲王,承继香火。”
说到这里,她唇边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几分自嘲,又几分傲然:“您说我董家如何?难道我董家出身显赫?我祖父当年不过是边镇一普通将领,这血脉高贵显赫在哪里?日后有我儿在,有夫君的天下在,董家的血脉便能跟着显贵。难道凭夫君的性子,还能让有他血脉的后人受委屈?王爵之位,不过是寻常。”
“再说,”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马越的生母一族远在江东,隔着千山万水,又是蛮族之人,他便是想依仗,又能如何?不过是些远亲后代,哪及得上我董家日夜陪在他身边,一心待他?他若真能登临大位,难道会对真心待他的董家翻脸无情?”
她放下茶盏,直视着李儒,语气虽柔,却字字带力:“姑丈,目光该放长远些。眼下这点算计,比起日后,又算得了什么?”
李儒猛地一拍桌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丫头!你懂什么!我李儒这一生,受你祖父知遇之恩,拼了半条命辅佐他,可不是为了看着外人占了他的心血!岳丈大人的血脉,凭什么不能登临大位?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