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吕蒙与吕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些年,世家倾尽资源扶持你们,粮草、甲胄从无短缺,便是要你们手握实权,关键时刻能顶上去!如今清点下来,你们手下真正能拼死效命的心腹,到底有多少?”
吕蒙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几分艰涩:“若我与吕岱、还有几个心腹将领合在一处,能调动的死士与亲兵,满打满算也就三四万之数。”
“三四万?”
张昭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盏被震得跳起,茶水泼溅,“怎么才这么点!这些年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养着那些兵卒,难道都是摆设不成?”
吕蒙脸色涨红,却也压不住语气中的委屈与愤懑:“子布先生怎能忘了?当年与公瑾决裂,我们领兵追杀——那一战,冲在最前面的都是效忠世家的将士!周郎诡计多端,咱们损兵折将,死的都是跟着我们从尸堆里爬出来的弟兄!而余下这些将士多是孙策时期的老人,又有程黄韩祖四个老家伙在前面压着,我们也没办法渗透啊!真到了生死关头,谁肯卖命?”
吕岱在旁点头附和,声音沉哑:“吕蒙所言不假。这些年我们扩军,招募来的人,我们用心培养,当然会听我们号令,但是昔日孙策那边带出来的队伍,确是不好拉拢,我们纵想培养心腹,也处处受限啊。”
张昭闻言一滞,胸口起伏着,却再也说不出斥责的话。只是事到临头,这三四万兵力,面对周瑜的水师与马的铁骑,实在是杯水车薪。
座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众人凝重如铁的脸。一个世家主忍不住颤声问:“那……那这三四万,能守得住秣陵吗?”
张纮捻着胡须,沉声道:“三四万大军虽不全在秣陵,却也并非不能聚拢。给陈武、董袭他们传讯,让他们星夜领兵回援——只要这三四万敢战之士聚在城下,其余兵马见有主心骨,便不至于一触即溃。真要拼起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张昭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沉了下去:“话虽如此,终究是险招。依我看,还得把孙老夫人请出来。马、周瑜当年与伯符情同手足,总不能对着伯符的母亲动刀兵吧?有老夫人坐镇城头,他们便是再急,也得掂量掂量‘逼宫’的名声。”
说罢,他转头看向陆家家主,语气带着几分催促:“你们陆家近来不是在劝孙栩承继大位吗?那孩子态度如何?”
陆家家主缩了缩脖子,满脸无奈:“那孙栩……唉,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怯懦得很。我等磨破了嘴皮,他只说‘不敢僭越’,连正眼都不敢看我们,实在是……不堪大用。”
“无妨。”
张昭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明日我亲自去见老夫人。她一辈子护着孙家基业,只要说动她点头,让孙栩暂代主位稳住人心,江东的名分就还在我们手里,乱不了。”
他又转向张纮,语气斩钉截铁:“子纲,你即刻去拟令,让陈武、董袭他们抽调大军,尽数回来布防。告诉他们,迟则生变,五日之内必须赶到!”
张纮拱手应道:“我下去就安排!”
烛火在众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已是背水一战。孙老夫人、孙栩、回援的兵马……这些能抓住的稻草,都得死死攥在手里,否则,等马的铁骑踏到秣陵城下,他们这些人,怕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了。
门外的风越来越急,卷着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传来,一下下敲在人心上,让他们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夜色如墨,江风裹挟着水汽,打湿了渡口的石阶。程普、黄盖护着孙尚香的船只刚靠岸,一道魁梧的身影便迎了上来,正是在此等候的韩当。
“公覆,德谋!”
韩当嗓门洪亮,几步跨到身旁,目光先落在程普、黄盖身上,又转向掀帘下船的孙尚香,见她平安归来,才松了口气,“一路可还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