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将辛先生宣上!今日便要与诸位痛饮这长安庆功酒!"
话音未落,羯鼓与丝竹声再度轰然奏响,仿佛已在庆贺这场尚未到来的大胜。
殿门轰然洞开的刹那,刺骨寒风卷着雪粒扑入。辛评跌跌撞撞冲进来时,往日梳理整齐的髻凌乱如草,玄色官袍上凝固的血渍泛着暗红,与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形成骇人的对比。月前离城时,他还是意气风、谈笑间谋划长安攻略的谋士,此刻却如同从修罗场爬出的亡魂。
"
辛。。。辛先生这是。。。"
郭图举着玉笏的手僵在半空,声音不自觉颤。许攸酒意顿消,死死盯着辛评腰间那截断裂的印绶——那是袁谭亲赐的信物,如今却断成两截,在寒风中晃荡。
袁尚的佩剑"
呛啷"
滑落,金属坠地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炸开。袁绍握着夜光杯的指节骤然白,酒液顺着杯沿滴落,在蟠龙纹案几上晕开深色痕迹。方才还高谈阔论的群臣,此刻如被抽去筋骨般呆立原地,脸上的谄媚笑容凝固成滑稽的面具。
"
不可能。。。"
沮授踉跄着扶住廊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辛评“咚”
地重重叩,额头在青砖上撞出血痕:“主公!我军。。。中了李儒奸计,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大公子袁谭、颜良将军皆被生擒!”
话音未落,殿内已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袁绍手中夜光杯“砰”
地炸裂,碎玉般的瓷片扎进掌心,鲜血顺着鎏金案几蜿蜒而下。他猛地掀翻长案,满桌珍馐酒菜轰然落地,咆哮声震得梁间铜铃乱颤:“怎么可能!”
冠冕歪斜的枭雄踉跄着抓住蟠龙柱,指节因用力过度泛白。
辛评额头抵着浸透酒水的青砖,喉间出压抑的呜咽:“主公!千真万确!”
话音未落,袁绍已抄起案上青铜酒樽,狠狠砸向廊柱。鎏金碎片四溅,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扯下歪斜的冠冕,怒冲冠:“袁谭!颜良!五万铁骑竟落得全军覆没、屈膝受俘?!他们的谋略连三岁孩童都不如!”
辛评浑身颤抖,将连日奔逃的惨状一股脑倾泻而出:“骄兵冒进,中伏被困。。。李儒以降书诱我军深入,潼关两度易主,将士们。。。”
他的声音被袁绍的怒吼撕碎:“战败是无能,被俘是耻辱!袁家儿郎当马革裹尸,而非摇尾乞怜!”
袁绍踉跄着踢翻满地残羹,绣着蟠龙的锦袍沾满酒渍,指着辛评鼻尖嘶喊:“传我将令!若袁谭、颜良不能自裁明志,我便诛他们全族!”
他剧烈喘息着捶打胸膛,“我袁绍纵横河北,今日竟因这等蠢货沦为天下笑柄!”
青玉案几在他暴怒下轰然碎裂,木屑飞溅间,满殿文武皆如筛糠般跪倒,不敢直视主公扭曲如厉鬼的面容。
殿内气氛凝固如冰,郭图突然踉跄着扑到袁绍跟前,宽大的衣袖扫过满地狼藉:"
主公息怒!大公子素来沉稳,此番必是中了奸计中的奸计!李儒老谋深算,昔日连十八路诸侯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非我军无能啊!"
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带着哭腔,"
如今袁谭将军死里逃生,若此刻传下诛杀令,岂不让将士寒心?"
辛毗紧跟着膝行上前,玉笏在掌心攥出冷汗:"
明公!颜良将军勇冠三军,被俘定是为保士卒周全。且留此二人性命,他日或能里应外合,夺回长安!"
他偷瞄袁绍阴沉的脸色,又急道,"
五万大军虽折,幽州新降的乌桓铁骑尚未动用,此刻整军再战,定能一雪前耻!"
文丑铁塔般的身躯轰然跪下,腰间佩剑撞出闷响。这个素来沉默的猛将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如破锣:"
主公!颜良与我是结义兄弟,他绝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若他真有二心,我文丑第一个取他项上人头!但求主公看在他十余年鞍前马后的份上,容他戴罪立功!"
说罢重重叩,额头渗出鲜血。
袁绍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缓,染血的手指死死揪着锦袍下摆。他扫视着阶下三个涕泪横流的臣子,喉间出野兽般的低吼:"
暂且留他们狗命!”
袁绍来回踱步的身影突然僵住,鎏金冠冕下瞳孔猛地收缩——方才暴怒时忽略的细节如淬毒箭矢,此刻狠狠扎进后颈。他猛然转身,袍角扫翻满地残羹,震得廊下铜铃乱响:“慢着!五万大军全军覆没,独你辛评逃出生天?”
殿内温度骤降,郭图举到半空的劝诫僵在唇边,文丑攥紧的拳头微微抖。辛评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膝行后退时撞翻酒盏,酒水在青砖上蜿蜒成血痕般的纹路。
辛评的脊背瞬间绷成一张满弓,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当袁绍冰冷的质问如重锤砸下,满殿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如利刃般剜在他后颈,他膝盖一软,重重向前跌了半寸:"
主、主公。。。。。。"
声音像是被掐住脖颈般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