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王府照壁时,侍女们提着羊角宫灯穿梭游廊,将三进院与四进院的路径照得明明灭灭。甄宓扶着廊柱上雕刻的缠枝莲纹,望着眼前垂花门内的青石板路——此处原是马的书房外院,如今移走书架、添了湘妃竹屏风,檐下新挂的茉莉香囊正散着甜香,正合她素日爱静的性子。
"
夫人请看,"
领路的侍女掀起暖阁帘栊,鎏金博山炉里焚着龙脑香,与窗外百年石榴树的气息混作一团,"
西次间已备好螺钿妆台,东次间的冰鉴今早刚换过。"
甄宓指尖划过妆台上嵌着的云母片,忽然瞥见镜中映出董白的身影——她正站在月亮门外,玄色披帛被穿堂风扬起,露出袖中紧攥的半幅红绸。
四进院的垂花门雕着八卦纹饰,张符宝踢开脚下碍眼的石阶时,石榴红裙扫过门边蹲着的石狮子,惊得鎏金铃铛"
当啷"
作响。"
什么破院子!"
她指着檐下挂着的符篆流苏,"
比我汉中的闺房还小!"
话音未落,张琪英已撩开绣着云纹的门帘,道袍袖口的银线在宫灯下泛着微光:"
妹妹莫闹,你瞧这院里的夜合花。"
院中央的夜合花树被修剪得齐整,每片叶子都沾着新洒的露水。张符宝赌气坐在石凳上,却忽然现石桌缝隙里嵌着半颗珊瑚珠——正是白日里从绍车上滚落的那颗。她"
哼"
了一声别过头,却见董白走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
知道你俩路上乏了,这是西凉进贡的酥油茶。"
锦盒打开时,张琪英眼尖地看见盒底垫着的红绸,与她袖中未送出的同心结材质相同。董白替她们斟茶时,玄色裙摆扫过张符宝的石榴裙,忽然压低声音:"
这院子虽在四进,却挨着王府角门。"
她指尖点了点桌案上的铜漏,"
若想半夜溜出去买糖糕,守卫换班时最是方便。"
张符宝猛地抬头,额间妆容已被董白重新描过,歪斜的红线变成了端正的花钿。董白替张符宝理平被揉皱的石榴裙角,"
妹妹们别嫌院子窄,"
忽然轻笑出声,"
咱家大王啊,偏生不愿学那骄奢权贵。"
张符宝鼓着腮帮子踢开脚边的石子,珠串流苏在脚踝处晃成一片碎光:"
他如今都是凉王了,扩个王府算什么?难不成还怕惊扰了百姓?"
话音未落,张琪瑛道:"
妹妹莫急,董姐姐自有道理。"
董白揽过张符宝的肩,"
傻丫头,"
她用帕子替姑娘擦去额角细汗,指尖在她间狼牙簪上顿了顿,"
之前在西凉时,他为了给灾民腾地方,愣是把城主府腾出来一半。"
夜风卷起她的披帛,露出内衬暗绣的并蒂莲纹,"
如今做了凉王,更不肯为了宅院让百姓迁离——之前工曹递来的扩建图,他嫌占了三条巷弄,直接扔了炭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