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跳跃的光流在他脸上晃过,映得那双酷似孙策的眼睛亮晶晶的。小乔望着两个孩子沾满泥污的衣襟,又看看周瑜案头凉透的汤药,陶碗边缘凝着的水珠突然顺着碗壁滑落——不知是药气蒸腾的雾,还是她没忍住的泪。
周瑜蹙眉说道:"
莎莉儿嫂嫂拼死救下孙绍,"
他望着帐外的夜幕,声音混着篝火噼啪声沉下来,"
大姐便觉得亏欠,如今每见着兄长亲卫的遗孤,便像见着莎莉儿嫂嫂临终前攥着她的手。。。。。。"
小乔跪坐在毡垫上替他揉按肩井穴,"
前日我去山越营地,"
她的指腹擦过周瑜后颈的冷汗,"
见大姐正在给那些小家伙们补衣服。沙摩柯领送来的野猪肉,她全熬了粥喂给最小的那个。。。。。。"
小乔将狐裘大氅披在他肩头,毛领蹭过他泛青的下颌。她看见马越正把自己的兽纹披风盖在熟睡的周胤身上,孙绍则用箭杆在沙盘里划着。
小乔轻拍周瑜后背,指尖触到他甲胄下的微颤:"
自两位兄长故去,你事事亲为。军务、屯田,还要教马越孙绍兵法,身子怎受得住?"
周瑜张了张嘴,终是化作一声长叹。帐外更鼓沉沉,案头药碗早凉透。
她转身招呼孩子:"
马越、孙绍,快带三弟回帐睡。"
两孩子正围着周胤逗趣,闻言才恋恋不舍放下木枪。周瑜望着他们背影,又看向小乔鬓边碎,喉间涩意翻涌却只道:"
知道了。"
周瑜捏着陶碗的指节泛白,凉透的汤药滑入喉间,苦涩混着药渣沉在胃里。案头铜灯芯爆出火星,照亮屯田图,下午申时三刻,巡江斥候急报水寨西闸传来异响,太史慈点了骑兵前去查看,至今已过数个时辰。他将空碗重重搁在案上,心绪不宁。
更夫敲更的梆子声透过牛皮帐,惊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周瑜亲卫在帐外跺了跺冻僵的脚,甲叶摩擦声里传来士卒低语:"
太史将军到现在还没见着返营。。。。。。"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杂乱的马蹄声,铁蹄踏碎积水的声音由远及近。
"
可是子义回来了?"
周瑜扶着案角的手骤然收紧,屯田图边缘被攥出褶皱。亲卫撩开帐帘的刹那,冷风卷着雨丝扑进来,他望着帐外晃动的火把光影,听见自己的声音哑:"
让太史将军即刻进帐。"
牛皮帘被猛地掀开,太史慈带着一身夜露闯进来,络腮胡上还挂着冰珠,却笑得眉眼弯弯:"
都督!大喜大喜!"
周瑜正对着屯田图凝神,闻言抬眼时,"
子义,吕蒙、全琮那边有何动静?何喜之有?"
话音未落,太史慈侧身让开,灯影里赫然立着两人——鲁肃手持羽扇含笑而立,青衫下摆沾着道泥痕;甘宁斜挎铜铃箭囊,环眼在烛火下闪闪亮,腰间酒葫芦随着步子轻晃。周瑜声音轻颤:"
子敬?兴霸?你二人怎会到此?"
鲁肃轻摇羽扇,笑纹里漾着风尘:"
公瑾,自扬州渡口一别,倏忽半载矣。"
他青衫袖角尚沾着泾县泥星,显然是兼程赶路。甘宁早按捺不住,铜铃箭囊在腰间晃得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