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收了扇子,指尖轻点甘宁手背:"
钱财事小,使命为大。"
他压低声音,目光如炬,"
一要查明孙将军死因真相,二要迎回少主与主母。若因一时意气坏了大事,如何向大王复命?"
说罢作势摸向怀中锦囊,"
若实在难忍,我便修书一封,让大王另派他人?"
甘宁脖子一缩,糙手忙按住鲁肃手腕:"
子敬可别使这招!"
他赔着笑拍了拍腰间酒囊,铜环撞出清脆声响,"
咱这一路风餐露宿,你教我识文断字,还说要给犬子开蒙。今晚到了渡口,我请你喝三坛最好的女儿红!"
鲁肃被拽得晃了晃,终究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甘宁胸口的狼纹刺青:"
记住便好。这江东水太深,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且先寻个隐秘酒肆落脚,我要连夜誊写密信,派人送往长安。"
甘宁挠了挠头,嘟囔着松开手,却偷偷将腰间酒囊往鲁肃那边推了推。商队继续前行,车轮碾碎了满地夕阳。
然而他们却不知,此刻的江东早已如惊弓之鸟,城防密如蛛网。商队甫一踏入濡须口,船头晾晒的皮毛,便被巡江的哨卒瞧了去。待报信的快马奔进程普营帐时,老将军正对着案头出神,烛火映得他银须泛着冷光。
"
禀将军,北岸来了支商队,所载货物压得船舷吃水颇深,看他们船头晾晒的像是皮毛。"
斥候话音未落,程普的指节已捏得桌案吱呀作响,江东跟中原比不了,江东哪有往江东犯皮毛的道理?自周瑜据守半郡、与孙权决裂后,他与黄盖、韩当、祖茂四人常对坐至深夜,酒坛空了又满,却始终解不开心头郁结——主公孙策暴毙本就蹊跷,如今周瑜与孙权各执一词,一方说要为故主清君侧,一方道叛臣谋逆,倒让他们这些老将成了风中摇摆的芦苇。
"
皮毛?"
程普猛地起身,铁甲撞得帅案上的令箭叮当作响,"
岂有此理!派兵士将商队看押起来——江东暑湿之地,哪来的皮毛生意?商贾岂会连这等常理都不知?"
待亲兵领命欲走,他却又盯着舆图上长安的位置起怔来。前些日子密报里"
马受封凉王,虎踞长安"
的字句犹在眼前,可当年孙策为替这位结义兄长报仇,不惜举兵西进,最终命染黄泉。如今故人未死,反倒手握三十万铁骑,雄踞长安,命运的翻云覆雨,直教老将军喉头泛起苦意。
"
慢着!"
程普突然唤住已至帐外的亲兵,"
快将斥候追回来,传令下去,只可围不可攻,莫要伤了性命!"
他摩挲着腰间孙策亲赐的玉珏,目光落在案头未喝完的酒坛上,"
再去请黄盖、祖茂、韩当三位将军来,就说。。。就说有要事商议。"
甘宁踢开房门时,鲁肃正将最后一行密信字迹吹干。烛光猛地晃了晃,映得案上狼毫在帛书上拖出一道墨痕。
"
子敬!"
甘宁腰间酒葫芦还在晃荡,佩刀却已出鞘三寸,"
外面衣甲声乱得紧,八成是被盯上了!"
他粗粝的手掌拍在桌上,震得铜灯盏里的灯油溅出来。
鲁肃迅将帛书卷成细条,塞进中空的扇骨。推窗望去,月光下青石板上晃动着甲胄的冷光,整条街已被持戈的兵士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