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顺从接受,一个是主动靠近,果不其然,最后伤的更深的是他自己。
得到又失去的痛足以让人鲜血淋漓,终此一生景不留都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不会再放任第二个人进入自己的世界。
他拿自己的一辈子去赌,明明赌赢了,一切都很圆满,可他偏偏输在家人手里,偏偏是家人害了爱人的一辈子。
他不曾做错什么,季青溪也不曾做错什么,可他们偏要分离。
季青溪拿得起放得下,他不能,景不留不能。
“我从未后悔过,青溪,我从未后悔过。”
季青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隐忍地剖白,诉说自己的不甘心。
他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景不留,你知道吗,你太过好太过完美,我一直都觉得不真实,所以如果哪一天失去了也能接受。”
“你说不后悔,可我后悔了,你本来就该坐云端,本来就该俯瞰红尘,不该被我扯下来,然后变成现在这样求而不得的痛苦模样。”
“你本来不会明白这些苦,是我让你尝了这样的滋味,若我们不曾相见不曾相爱,你永远是不染纤尘的仙君,若我当初不曾自私地点头,一切都不会改变。”
“你不欠我的,我的债要向谁讨我清楚。到此为止吧,忘了我,我不值得你念念不忘。”
季青溪朝景不留一跪,他的头深深地埋下去,“仙君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请解开同命咒,我承不起这份情。”
月出惊山,鸟雀横飞。
景不留半边身形被窗外投进的月光笼罩,清冷如月上仙。
他的眼神长久地落在季青溪的身上,用尽毕生克制才忍住了不去违背对方的意愿抱他吻他,问他你非要这么绝情吗,连让我赎罪的机会也不给。
他松开紧握的手,妥协般闭上眼,从刀割一样难受的嗓子里吐出一句“好”
。
他的恰逢其时抵不过命运捉弄,终究是幻梦一场,梦醒时分跟着季青溪颠覆的人生一起碎成星光万点。
——
季青溪从落月峰下来,踩着夜色回到了住处。
霍归好像喝了酒,又应该是没喝过瘾,回来了还拎着酒壶坐在门口一边看月亮一边喝。
“小师弟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来过留花门,清修完了就出去走了走。”
霍归点点头没在意,后背靠在门上朝季青溪招招手,“我花生米吃完了,小师弟那里还有吗?”
三个师姐师兄里霍归本来是最不重口腹之欲的那一个,结果现在……
季青溪暗道一声我有罪,麻溜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袋花生米递过去。
“我先进去了,师兄别喝太多。”
“去吧去吧。”
解开同命咒耗的是下咒之人的精力和血,季青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给自己盖了个除尘诀,然后脱了鞋躺上床。
可说着忘了的是他,梦里翻来覆去都是他们曾经回忆的也是他。
季青溪从来没有怀疑过景不留对他的真心,忘记真的有那么简单吗?不是的。
景不留会纵容他所有的小脾气,会教他写字,会尊重他所有的决定,会在他耍小赖皮不想走路的时候背他,会在他忙里偷闲想去大街上闲逛时带他出去,会把他送的所有东西都妥善保存不管礼物走心不走心,会哄着他睡觉,会搁置宗门里的事务跑来只为了他随口一提说想一起过团圆节。
明明对于他这样的修士来说,一年和一天没有任何区别,他却记得季青溪的生日,每一年的那一天都会空出来陪他。
景不留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从不让季青溪在他身上感受到什么负面的情绪,他说是因为自己年长多照顾伴侣几分是应该,可哪有一对要走下去的情侣是一方无条件给另一方遮风挡雨,是因为景不留爱他,用尽一切去呵护他。
季青溪不是白眼狼,谁爱他对他好他心里都清楚,正因如此,他在明知道两人再无可能的情况下就不该藕断丝连耽误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