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青迟根本就没有入睡,修士五感达,那点动静足够让他听见,他见人脸色不对,“你要去哪?”
季青溪没有任何心思跟人解释,“我要回摇光。”
说完就要策马而出。
闻青迟拉住缰绳制止他,“我带你,比你骑马快。”
季青溪没有犹豫,他又从马上下来,“快一点。”
闻青迟太了解他了,他一眼看穿季青溪强行冷静下的焦虑,他也不浪费时间,直接拽过人上了渊亭。
金子不知道还要干什么,通知完了就朝另一个方向跳去,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因为赶时间,闻青迟御剑飞的特别快,皇宫遥遥在望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季青溪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肩头的衣服。
飞剑甫一落地季青溪就拔腿往他母后的宫里跑。
宫里还是一片慌乱,就算是帝后出事太子不在也该有朝臣出来稳住局面,可不知道为什么皇宫里还是惨不忍睹的场景。
季青溪无暇顾及这些,他只是一个劲地往他母后的住所跑,路上有人认出他,可这种时候谁都没有向他行礼,他一路把宫里的惨状抛在身后,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
“殿下!”
瘸了腿的宫女从角落里扑出来,因为太着急直接摔在了地上。
季青溪半蹲下去扶起她,“云珠,我父皇母后在哪里?”
云珠浑身都是血,她鬓散乱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她把死死藏着的银镯子从怀里拿出来,“殿下,皇上和皇后被修士所杀,他们的尸身被人拖走,我也不知道带去了哪。”
她每说一个字呼吸就紧一分,她怕自己一松懈那口气就散了,于是强撑着说完。
“娘娘让我把这个交给殿下,这镯子里藏着的是皇上和她为您准备的新婚礼物……殿下,您快走,快走……”
云珠强撑的那口气还是断了,她死死撑着也不过是为了完成皇后给她最后的任务,有人要杀她,她腹部受了重创,只能窝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等着太子出现。
幸好,幸好见到了太子。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陪着皇后的点点滴滴,然后呼吸戛然而止。
季青溪攥着那只银镯子站了起来,他在宫道里狂奔,到处寻找他父皇母后。
可是皇宫太大了,满宫都是死人,他被横陈在路上的尸体绊倒,一下子跌在干涸的血泊上。
闻青迟从宫墙跳下,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季尔尔,我看见你父皇母后了,我带你去。”
季青溪紧紧地抓住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皇宫里很乱,闻青迟带着季青溪拐过又长又多弯的宫道。
季青溪看见了他的爹娘,被两个太监拖死狗一样拽着前行,毫无帝后的尊严。
他一脚一个狠狠踹开,两个太监见鬼一样地看着他,手脚并用地爬走。
季青溪无暇处理,闻青迟却直接送他们归了西。
“季尔尔。”
季青溪什么也听不见,他父皇的脖子歪在一边,他母后的胸膛破了一个大洞。下午到现在,不过才多少个时辰的光景,他们的身体却已经失去了温度。
明明中午才一起送妹妹出嫁,还跟他说等他回来送他礼物,他才走多久,他们就已经变成了不会说话没有生命的尸体。
怎么会呢?他在做梦吗?为什么好好的一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啊?
“季尔尔。”
闻青迟抬起他的脸撞见年轻人眼底的泪光,他的心也一起抽疼,他何曾见过野草一样乐观坚强的季青溪这副模样。
高高兴兴出门,一转身至亲惨死,这样的晴天霹雳足以摧垮一个人,他好似看见了自己的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