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溪狠狠地深呼吸,他的手还是颤,走过去的步伐也很小。
刀尖抵上囚犯胸膛,对方没有挣扎,也可能是没有力气挣扎,死气沉沉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然后落在了季青溪的脸上。
季青溪和这人对上了视线,刀身开始颤抖。
他没有办法毫无抗拒地杀人,即使这是个将死的罪犯。
可……
季青溪的左手也抬起来,着抖握住了刀柄,两只手就能握稳了吗?也不是,还是抖。
牢房里好像骤然寂静下来,季青溪的神经高度紧绷,他牙关紧闭,突然力狠狠一送。
锐器刺破血肉的闷响在牢房里响起,季青溪甚至能感觉到刀的另一端触碰到了坚硬的骨骼。
囚犯的眼睛突然瞪大,嘴巴里出“嗬——嗬”
的声响。
季青溪全程没有闭眼,他看着对方痛苦地断了气息,因为角度原因,伤口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流,染红了他握在刀柄上的手。
鼻腔里全是血味,又腥又令人作呕。
季青溪怔然撒手,那些红又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
可什么呢?可他知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他得适应,就像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告诉自己的,既来之则安之。
张中禄赶紧拿出帕子为太子擦手。
廷尉左平目睹这一切,他小声劝道:“太子殿下也不必太过介怀,此人原本就是要问斩的重刑犯。”
他们不懂这对季青溪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也就不明白这根本不是杀的对象是什么人的事。
季青溪垂了下眼,“父皇,回宫吧。”
这一日,季青溪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白天的景象。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翻来覆去,最后又爬起来去写字。
可他看墨水好像也是红的,啪一下就扔了笔,又缩回床上。
没有谁能理解他的挣扎,哪怕是换成他的妹妹季雨棠都会比他接受的快。
因为他们本来就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他们默认了这里的规则,就算不认可也已经见过了太多例子。
人命轻贱,有时就跟猫猫狗狗没什么两样,只有平民百姓才讲杀人偿命。今天他杀的只是个本就犯了罪的将死之人,到了来日又会杀谁?这样的次数多了,将来他是否也会对终结一条活生生的命习以为常?
他排斥的是有人死在自己手里这件事本身,跟杀的是谁无关。
季征不是要逼他漠视生命,他懂,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自己的所作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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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溪抱着膝盖缩在床角,他没哭,就是心口堵得难受。
“尔尔。”
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房间里又这样叫他的只有一个人。
季青溪死死地揪住景不留胸前的布料,低着头靠过去。
“怎么看起来这么难过?能跟我说说吗?”
如果还有人适合宣泄情绪,此刻也就只剩下景不留。
季青溪被他温柔关切的询问击得心理防线直接崩塌。
他说话都是抖的,抖得不成样子,“景不留,我杀人了,我害怕。”
景不留看他抖得厉害,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圈紧,给予他更多安全感。
“别怕,我在这里。”
季青溪崩溃地哭了出来,“我不想杀人,我不能杀人,我怎么能杀人?我杀的是人啊,活生生的人。”
“尔尔,你冷静一些,你告诉我,你杀的是什么人?”
“他们跟我说是死刑犯。”
景不留叹息一声,他轻轻擦去季青溪脸上的泪,“杀该杀之人怎么就哭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