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吃完,残局是两人一起收拾。
接下来是守岁。
季青溪煮了一壶热茶,小泥炉端到了客厅里煨着水,旁边放了一碟干果和点心。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对方有关家人的事,但是心里都大约明白彼此都是孤身一人。
两抹孤魂挨在一起过了个年,怎么不算缘分?
没有别的娱乐消遣,季青溪翻着他看了很多遍的农书,闻青迟闭着眼调息。互不打扰,时光也算静好。
新旧年交替的那一刻,季青溪虔诚地闭上眼。
舅舅舅妈,我在这里也一样会活的好好的,千万别担心我。
而闻青迟却睁开了紧闭的眼睛,把身侧之人的模样纳入眼底。
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什么,只能从他一瞬间变得柔软的目光里揣测出他此刻或许也是完全放松的。
“新年了。”
季青溪咔嚓一口咬破花生壳,从里剥出穿着红衣服的花生米,含糊道:“闻狐狸,新年好。”
闻青迟拿着杯子喝下一口热茶,茶叶品质并不好,但他直接忽略了这些,回了一句“新年好,季青溪。”
这是季青溪在修真界过的第一个年。
这也是闻青迟这四五载过的第一个年。
从陌生到熟悉,从惊心动魄的逃亡到岁月安然的隐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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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冷的人总是会觉得冬季格外漫长,开了年以后温度慢慢回升,之后又是一场倒春寒。
今年又多雨,季青溪只觉痛苦,雨天的浪漫他不是get不到,只是这种天气一次两次的好说,天天连着没完没了干什么都不方便还谈个屁的浪漫。
小季:龙王,快收了神通吧。
闻青迟外出的频率变高,有时候会接连几天不在,他不会交代自己的去向,季青溪也懒得问。
闻狐狸神出鬼没的跟他其实也没啥关系,他日子过的好好的,完全没必要主动掺和对方的恩恩怨怨里去。
春日多雨,季青溪是被轰隆轰隆的雷声从半夜吵醒,那动静堪称物理意义上的开天辟地,电光穿过云层劈到地面,赫然是一道一道的地闪。
睡前留着透气的窗缝被骤然变大的风雨拍得啪啪作响,房间内的格局是床靠着墙壁摆,外侧那边临近窗户。
冰凉的雨从窗外吹进来,季青溪被雨糊了一脸。
他爬起来把窗户封死,正想回去继续睡却突然听见一阵压抑的低喘。
闻青迟?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青溪犹豫片刻,摸过火折子借着光走出了房门。声音并不是从对面房间传来,他往前走了几步,猝不及防又被风雨刮了一身。
门竟然都没关,外面电闪雷鸣的,而半跪在地上的人浑身湿漉漉,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按着胸口,胸腔里溢出一声声喘息。
“闻狐狸?”
季青溪飞快地跑过去蹲下,外面的闪电根本不间断,轻易就能照亮闻青迟满是冷汗的脸。
闻青迟似乎是很疼,一身的肌肉紧紧绷着,抓在衣服上的手指深陷在湿透的布料中,一下又一下痉挛。
虽然这狐狸从认识以来脸色就不怎么好,可这样狼狈的样子季青溪也就见过一次,上回是两人在南州掉进江里,对方也是一副马上归西的状态。
季青溪先去关好了大门,再跑回去扶起闻青迟,“你怎么了?我能帮你什么吗?”
闻青迟哇啦一下吐了一大口血,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身侧的少年身上。
他意识还没有模糊,撑着季青溪的肩膀缓缓地站起来,满嘴都是血腥味,“旧伤,没事,死不了。”
季青溪费力地扶着他回到他的房间,他们修士怎么疗伤他不清楚,想了想跑出去拿了干的布巾回来盖在了闻青迟头上试图给他擦一擦水。
滴滴答答的,一路都是水痕,不知道淋了多久。
闻青迟伤成这个鬼样子肯定是不能乱动灵力了,季青溪看他一时半会儿真死不了才敢离开。
“你先待会儿,我去给你烧些热水,等下洗一洗换身干净衣服。”
他一溜烟就跑了出去,闻青迟的手才抬起几个指节,愣是没拉住。
他想说冷水也没事,他怎么样都是修士之体,没有必要用热水,可到底是没力气喊人回来。
按照季青溪的意思洗了热水澡换下了湿衣服,闻青迟被扶着半躺回了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