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叫。
本想着趁着天黑,没人瞅见,偷偷溜回寝舍,却现那泼鸡血的人,还拎着余血未干的桶,在树下笑嘻嘻地看着他。
虽然脸蛋有些模糊,但一双闪闪亮的杏眼,让他感觉十分熟悉。
是杜焕义!
看老子不把你的皮给扒了!
冯睿智简直已经不能用火冒三丈来形容,拔腿就追,然而跑出几十步后,他便迟疑着停下脚步。
二三十名学子打着灯笼,仿佛一堵墙堵在他面前,见他人不人鬼不鬼地跑过来,全部诧异地瞪大眼。
“冯睿智?”
“冯公子你怎么了?”
不知是在谁的引导下,大家纷纷抬起灯笼,将那暧昧的红色亮光,投到他身上。
冯睿智的脸被照得无所遁形,数道影子在他身后,混乱颓败地交叠在一起。
“他的腿原来这么短么?”
“腰上的肥肉比我多。”
“那疤是怎么留下的。”
“那地方看起来……不大。就能行吗?”
这些学子们并非全部是聂子元的人,有部分和冯睿智家有不少往来,也曾想着讨好他,见状小声议论起来。
这些话在夜里随风传得清清楚楚,且不知道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冯睿智纵然跋扈惯了,不怕被人被看身子,但见那么多人盯着自己,目光凝成一股充满审视、鄙夷和否定的绳索,死死套住他的脖子,而且这回的屈辱还不是家世比他显赫的聂子元带来的,来自低级的“杜焕义”
,终于生出难以描述的羞耻和窒息感。
他手忙脚乱挡住身子,却又不知道该挡哪里,只能狂怒对他们吼:“滚!都给我滚!”
学子们默默让出一条路,冯睿智跌跌撞撞从他们中间跑过,不知道自己屁股上的肉都透过裤子上的破洞,暴露在他人眼中,让对方忍不住出嘲讽的嗤笑。
英慈在暗中看着他那疯疯癫癫的模样,胸中的恶气总算慢慢消散,提着桶大步走到亮处,对着冯睿智微笑。
“原来男人即便有权有势,也不是一直高高在上、金刚不坏的神只,他们会像女人一样畏惧暴行,害怕他人的凝视和非议。说什么娘娘腔,不过是给自己内心的脆弱找借口罢了。”
那抹瘦小的身影,此刻在远处学子们打着灯笼投过来的微光中泛着模糊,意外地显得高大了几分。
冯睿智的眼被刺痛,大吼大叫着朝她扑过去:“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英慈不但不躲,反而举起桶迎上前,作势要扣他脑袋。
冯睿智见那里面还有鸡血,吓得捏住鼻子掉头就跑。
英慈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淋漓:“你折磨我,折磨同窗的事就这么忘了?俗话说‘风水轮流转’,位置颠倒,也只是瞬间的事。你还是长点记性吧,别再用类似手段羞辱人了。”
接着她转向那些学子。
“凌驾在我们头上的永远不是别人,不是对方强壮的身体、通天的权力和巨大的财富,而是自己怯懦的内心。”
“大家都是人,都只活一次,凭什么伏低做小。”
“那些欺负人的人,不过是薄胎瓷,好看但一碰就碎,只能精心捧着供着,不堪大用。”
学子们内心被触动,有被冯睿智拳打脚踢、抢了东西的,甚至当场痛哭起来。
“杜焕义比我瘦小,都没对冯睿智低头,我这么大的个子……”
“听说她家中并不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