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没有去拿那支哨子,也没有再看。
“回到都城以后我会在一年之内出嫁,从今以后不再是裴家女。”
“不会再插手裴家任何生意,事务。”
“不会再打扰姨母,不会再打扰你。”
“自我出嫁,裴家事情与我再无关系。”
裴衍有一些惊讶,他想到了裴妙儿会来求情,甚至想到了裴妙儿会脑袋不清楚的揽下所有事情,但是却没想到裴妙儿竟然如此决绝。
不过……
算她识相。
裴衍敛目,裴然身边最大的依仗并非裴然的母亲,而是裴妙儿。
今日之事,要么他断了裴然两条胳膊让他成为身体上的废人,要么裴妙儿彻底离开裴然,让裴然成为生活上的废物。
就这两条路,若非如此难平他心头之恨。
想来裴妙儿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这么说的。
不得不说,当真是有几分聪明。
有的时候裴衍都觉得她们那一脉是不是祖宗那点功德都用在裴妙儿身上了,要不然这姐弟两个差距怎么会那么大?
“就为了裴然?”
裴衍想了想,坐直了身体探手拿了那个哨子,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裴妙儿知道,裴衍这是答应了。
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里就像是被掏空了一大块儿,呼呼的朝着里面灌冷风可是她竟没有感觉冷,这些年她用热血真心暖着渗不透看不清的坚冰,今时今日的这点寒风凛冽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不怪她愚笨,苦难艰辛裹着浓厚的亲情眷恋,谁又能不被诱惑呢。
裴妙儿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爹娘一颗又一颗看似宠溺甜蜜的糖果递出来,她能忍住不伸出手吗?
这一伸手就是万劫不复,再也没有抽身的余地。
裴衍从前以为裴妙儿大概会一辈子不成家护着裴然了,心中不理解,但是完全尊重。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又何必干涉他人因果?
何况……
别人死活与自己何干呢?
如果裴妙儿能一直保持着清醒又愚昧的态度也可以,事不关己裴衍没兴趣干涉,实在是看着可怜的时候也不是不能伸伸手。
可是如今这姐弟两个人心不足,其中应该还有这两位母亲的手笔,自己若是不回敬一二,怕是会觉得自己“欲拒还迎”
呢,下次大概就敢直接爬床等着自己了。
“为了裴然,但是不仅仅是为了裴然。”
裴妙儿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她不想说裴衍也不勉强,把手里的那个哨子抛了几下,飞到空中又接住,如此几次以后,捏在掌心,略一用力,那支本就已经陈旧不堪的哨子就在一声轻微脆响里化成了灰扑扑的粉末,飘飘洒洒落在地上,窗口的风那么一吹,裴妙儿看过去的时候竟连一点痕迹都寻不到了。
就像是她和裴衍,看似近的仿佛只有有一个人先勇敢一点再往前走一步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一家人,实际上却是从始至终远的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川海迢迢。
“我只给你一年时间,算是还了那哨子的礼,以后互不相欠,你那个弟弟若是还不知死活,那……”
“随你处置,我绝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