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天子死不为降臣,想想历史上清王朝灭亡以后溥仪的小丑行径,搞什么“伪满洲国”
、“天照大神,佑我满洲”
,也不想什么雪乡二圣、坐井观天(陈后主)、复做钦徽(元顺帝)。所以还是给子孙后代留个魔咒吧,你可以亡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没有不亡之国,但到了那时候,没有复国的能力还是殉国吧。
朱媺娖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一行为会给后世留下多么深远的影响,她只是觉得以东汉的国祚来看,自己重建的大明王朝可能赶不上二十世纪,五百多年的王朝,也属实太长。
“是。”
左右应道。
朱媺娖久久凝视这棵老槐树,过了许久许久,才低声说:“且回去吧。”
她如同老年人一样步履蹒跚、走走停停地离开这棵老槐树,缓慢地走下煤山。
“得功啊。”
朱媺娖心疼地看着气喘吁吁的黄得功,“你也先回去吧,这段日子舟车劳顿,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黄得功最后看一眼那棵青翠欲滴的老槐树,亦久久留念不愿移目,“是,咳咳,臣,就先回去了。”
朱媺娖知道,黄得功也知道,自己怕是再没有机会见一见这棵老槐树,不过能有一见之缘,便是天幸,他也心满意足。
送走黄得功以后,朱媺娖带着李定国依然走在宫廷里:“陪我去看看娘吧。”
朱媺娖转向李定国,轻轻挠一挠他的手心。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见父母,李定国连连答应,心下高兴不敢表现出来。作为反贼出身,他对崇祯周后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只担心朱媺娖伤心过度伤了身体。
过了万岁门、北上门、玄武门、顺贞门就是钦安殿,钦安殿前就是坤宁宫。
这一路上朱媺娖拉着李定国的手,诉说自己父母昔日的故事。
“我记得有一次娘和爹爹吵架闹矛盾,爹爹骂娘,娘也很气愤,连声朝爹爹大喊信王!信王!信王……”
说到这里朱媺娖竟然忍不住笑起来:“为此还专门有人写了一诗:宫壶无端起怨咨,愤辞不道是微辞。信王莫讶尊称误,一醒艰难共历时。”
“这诗……我记得极清楚……”
“娘极爱茉莉花,娘所有的衣服饰品,都是茉莉香味的。我记得当时坤宁宫内有六十余株茉莉,花开得繁盛美丽。当花开时,娘就会在每天的清晨摘下花朵,扎簇成球,缀于鬟髻,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一时朱媺娖怅然若失,不再说话,可能也觉得这样不好吧,她改说起崇祯皇帝的旧事。
“爹爹虽然是天潢溃胃,但幼年过得很不好,五岁即丧母,可能,可能,还是光庙所为。”
很明显李定国面上一惊,他自然不知道崇祯爹娘的往事,听此一言更不敢说话,只能在暗想没想到帝王家会有如此之事,心下竟然开始可怜起崇祯来。
“到了皇伯在位的时候才追封了爹的生母孝纯娘娘为贤妃,哪怕那是爹爹贵为亲王,可依然担心魏忠贤知道,不敢公开去祭祀自己的母亲。还是爹爹知道孝纯娘娘藏在申懿王附近,才秘密给身边的太监银两,命他置办香烛祭品,偷偷去祭奠,孝纯娘娘这才算是有了祭奠。听说太监回来复命时,爹爹泪流满面。”
“爹爹登基以后宫中还有一张孝纯娘娘的遗像,每次爹爹看到后必呜咽泣下。其实这张画像一点儿也不像孝纯娘娘,十三年的时候,爹爹派人带着画工到新乐侯府上,向孝纯娘娘的母亲徐夫人询问相貌,才画出孝纯娘娘的相貌。还追赠孝纯娘娘的父亲刘应元为瀛国公,母亲徐氏为瀛国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