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辰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欲破口大骂又怕闹得一不可收拾,遂端起茶杯默默小口啜饮,对周从嘉不瞅不睬。然而这忍气吞声的小模样儿看在周从嘉眼里就是被自己说中了、心虚了,明明对方并未反驳,他心中的火气却莫名更甚,想再开口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身体愈燥热,随即也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凉掉的茶水。
于是许博文从厕所出来就对上了这么一副诡异的画面:桌子两侧,一人低头喝茶,一人扭头看海,互不交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拼桌的陌生人。
许博文正琢磨着这咋回事呢,陈佳辰心电感应忽然抬头,仿佛见到救星似的,隔大老远就冲他咧嘴笑,恨不得立马起身拉住他就跑。
不过陈佳辰还是克制住了逃跑的冲动,等人走近了才拉住他的衣角小声抱怨着“你怎么才来呀”
,言语间满是委屈。许博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一瞅周从嘉的脸色,便自作聪明地拍了拍周从嘉的肩膀调侃他:
“hey, bro, 心情不好也不能拿老同学撒气呀!你看看你把人小辰吓得。难道之前那个project又出问题啦?依我看啊,好不容易度个假,来都来了就好好放松一下嘛,别老惦记那些了。哎哟,听我一句劝,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
“就是就是!steve说得太对啦!”
见有人替自己出头,陈佳辰赶紧帮腔,显得楚楚可怜:“我也不晓得哪里得罪了你们周同学,真的好凶哇……你一走我怕尴尬嘛,随口聊几句,结果他不耐烦得瞪我诶……自己工作没做好就凶别人,怎么能公私不分呢!太可怕了,你们快别跟他玩儿了。”
一通撒娇这谁遭得住,可把许博文心疼坏了,他慌忙握住陈佳辰的手腕安慰道:“你别害怕,有我呢,不会有事儿的。你别紧张,他不是那样的人,有一说一,老周一遇到正事儿确实容易急眼,但我跟你保证,他人品绝对没得说,干事认真负责,绝无什么坏心思。他八成是心里有事儿才态度不好的,这样吧,我代他向你道歉好不好?”
“啊?”
怎么开始兄弟情深的戏码了?不是应该一起讨伐周从嘉吗?呵呵,还以为steve对自己有好感呢,没想到……也对,自己又不是他们圈子里的。陈佳辰越想越酸溜溜,抬头迎上了周从嘉挑衅的目光,心里更憋屈了。
许博文顺着陈佳辰愤恨的视线转过头去,周从嘉早已恢复了一脸的漠然,只机械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见给了个台阶,许博文马上努力活跃气氛,高声打趣着:“得了吧,燕书人都不在这里,你有必要凶别的女孩子嘛。难道燕书管这么严啊,都不让你跟别的女生说话?行了行了,知道你们——”
“嘿,背着我在议论我什么呢,快从实招来!”
推开门远远就听见自己的名字,冯燕书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至桌边。她很自然地拿过周从嘉手中的杯子一口气喝完,抹抹嘴解释回房路上碰到那好哥俩说都在这里喝茶呢,于是自己冲了个澡头都没干透就急着跑下来了,接着嗔怪周从嘉没一同去深海练习,自个儿冲浪真没劲。
许博文接过话头赶紧告状,当面添油加醋一番,直言周从嘉为了表忠心刚把主动搭话的陈佳辰给骂哭了:“燕书啊燕书,你看你把你家男朋友调教的哟,你不在场他都不敢跟别的女人说话,简直是守身如玉的典范啊!”
同时接收到两位女生震惊的眼神,许博文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够了才澄清周从嘉只是因为工作心情沉重,对怕冷场的陈佳辰态度不佳罢了。
冯燕书刚开始以为周从嘉看不上陈佳辰这类惯娇生惯养的富二代,毕竟昨晚他态度实在称不上友善,后面听到是工作原因又不由得愧疚起来,如果自己再细心一点,不犯那种低级错误,周从嘉也不至于大半夜还要帮自己善后。
正宫的到来和许博文的玩笑,一下子就把陈佳辰的心气儿给抽干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反观周从嘉,轻声安慰着不停道歉的冯燕书,劝她不要急躁慢慢来,与之前冷若冰霜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许博文现周从嘉能正常说话了,不禁对着陈佳辰感叹这女朋友一来老周心情立马就好了,看来还是爱情的力量伟大啊!陈佳辰强作欢颜地附和着,脑海里却无法控制地回溯自己与周从嘉的点点滴滴,一时之间胃口尽失,食欲全无。
桌面上陆陆续续新摆上了许多精致的糕点,许博文指着一个3层的修女泡芙问谁要和自己分食,见只有陈佳辰摆了摆手,他便把最小颗的泡芙球塞给了周从嘉,自己拨走中间那颗,最大的那个连盘儿一起递给了冯燕书,还煞有介事来了一句:“蛋糕里藏的是幸福和快乐,愿你们的爱情永远甜甜蜜蜜,阿门!”
听闻此言,冯燕书眼角弯弯如月牙一般,笑得明媚又灿烂。她确实浸淫在无与伦比的幸福与快乐之中:有幸进入顶尖学府深造,虽说专业差了一些,但那又怎样?自己依然风华正茂,前途一片光明。
更幸运的是,自己居然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是如此的完美、如此的优秀,担得起人世间一切的美好品德!而且俩人的相识相知,仿若一个如梦似幻的童话,一见钟情,一拍即合,一心一意……此刻,望着美丽的大海,吹着湿润的海风,悠闲地度着假,挽着心爱的男友,还有一群朋友陪在身边,这种感觉啊,夫复何求!
不过考虑到在场的另外两位,冯燕书也不好意思大秀恩爱,遂冲博文腼腆一笑:“别光说我,也说说你呀!”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唉……”
许博文叹口气,把话头扔给陈佳辰:“还是说说你吧?”
陈佳辰回过神,嗫嚅道:“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呀,我也是条单身狗哇,整日担心毕不了业,操心找工作,要为生计奔波,哪敢想——”
“诶?你是单身呀?那天哄你睡觉的不是你对象啊!”
冯燕书大吃一惊,一些话脱口而出:“我听他叫你宝贝儿——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回房间的时候你睡着了,电话那头一直喊你宝——呃,我想帮你他那边自己挂断了。”
许博文和周从嘉同时看向陈佳辰,尤其是周从嘉的目光扎得她坐立难安,她不得不尬笑称:“没事没事,云云是我一个关系特别好的gay友,他叫谁都是宝贝儿,呵呵呵……”
“放心放心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不歧视1gbtq啦,我们哪敢歧视啊哈哈哈,哎呦——”
许博文一口泡芙咬下去,树莓内馅儿被强力挤出,咻得一下飙进了周从嘉的左眼。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许博文咚得站起来,边怪叫“老大我错了你杀了我吧”
边隔着桌子企图拿手擦拭,但冯燕书已经抢先一步把清水倒在纸巾上,细心处理着男孩被糊住的头和眼睛。
很快周从嘉就能睁眼了,只是模样有点儿狼狈。见他眼睛红红的,冯燕书心疼得紧,仔细察看一番确认没什么事了,便戳着他的嘴角调侃他、既然嘴巴不爱吃甜点那就用眼睛吃吧。
此时许博文蹿到了周从嘉的身边,掏出口袋里皱巴巴的纸巾直接往他脸上揉搓,嘴里不停念叨着:“她没擦干净我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射你一脸的,是命运啊是命运选中了你……哎呀,怎么就那么准……老大,我下次一定不会射你脸上了,就原谅我吧!喏,黏糊糊的都擦干净了,我不会再乱射——”
“拜托,你在乱讲些什么东西啊喂!”
冯燕书伸出手臂狠拍了许博文一下,笑得直不起腰。许博文反应过来后慌忙解释,结果越解释越乱,而周从嘉向来严肃的面庞难得露出一丝羞赧,他也不由地跟着笑了起来。
呆呆地望着闹作一团的铁3角,陈佳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感到沮丧,哪怕周从嘉近在咫尺,自己也早就被隔离在他的生活圈之外了。好像除了床上,俩人也确实再难有更多交集了。
陈佳辰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连带着对眼前这位面如冠玉的美男子也失去了兴趣,即使他微红的眼眶和脸庞颇具几分当初那个青涩少年的影子。
女孩儿懒得再咂摸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纤细的手指朝周从嘉伸去,倾身拖过他与冯燕书之间的一个食盒,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倚靠着窗户为自己续满了红茶。
刚刚的小插曲似乎并未影响到3人组的心情,随着周从嘉开启了一个新话题,冯燕书和许博文迅加入了讨论,只有陈佳辰不搭理他,而是从精致的小盒里揪出一块儿豆绿色的珐式玛卡龙,细细端详一阵,慢慢塞入口中。
另外3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期间周从嘉试着递话头给陈佳辰,可惜她压根不接茬儿,只自顾自地咀嚼着吞咽着,一口一个,仿佛甜到腻的玛卡龙里真的藏着幸福和快乐。
周从嘉见状不再自讨没趣,他总感觉心里头有一股子无名火在那儿打转,压不下又泄不出,浑身难受。他尝试转移注意力,认真倾听着许博文的高谈论阔。
许博文从海岛的风土人情不知怎么扯到了上厕所遇到的带小孩的爸爸,他话锋一转突然问起周从嘉和冯燕书以后生娃准备怎么养,一下子把那俩人给说愣在那儿了。
“啊,这,这有点,有点为时过早吧,我们……”
冯燕书满面通红,讲起话来都有些磕巴,但许博文不以为意:“早晚都要生的啦,这叫未雨绸缪。你不学教育的嘛,正好听听你的高见。老大带小孩儿,嘿嘿,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难得听见有人肯定自己的专业,冯燕书挺起了胸膛,严肃了表情,沉吟了一会儿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高深的理论信手拈来,讲至激动处还拿起桌上的刀叉比划起来。
许博文和周从嘉饶有兴趣地汲取着不同专业的知识,时不时提出疑问,甚至关于“生几个孩子是最好的”
,许博文还与冯燕书起了争执。俩人吵不出个结果便拉周从嘉来当裁判,谁知周从嘉的观点与他俩都不一样,最后3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辩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