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眼神悠远,“嗯,我从姥姥家出生,在姥姥家长大,一直到11岁。”
林易放下手中的钢笔,“我也是爷爷奶奶带大的,现在很少见父母。”
陈希淡淡点头,明白他话里共情的意思。
但是,她想说,其实也不完全一样。
在计划生育的时代里,女孩和男孩怎么能一样。
男孩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一般。
有着很多天然的权利。
继而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个所有人没问过的问题,“你讨厌过自己的父母吗?”
语气淡淡而随意,似乎在和她讨论当天的天气。
陈希正在翻书的手顿住了,慢慢又垂在身侧,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是的,她在心里怪过奶奶,因为她不阴不阳的态度,不时的挖苦嘲讽。
但是她好像没有权利去讨厌父母,毕竟他们生下自己,有直接的血缘。
就算是心中对父母有怨怼,也让她悄悄藏在心底深处的那个角落里,久久不愿意去理会。
也许这也是一种逃避。
而林易此时轻而易举就要撬动这个蒙尘的角落。
陈希久久没有回话,她长长的睫毛轻轻忽闪着,晶亮的眸子里透露出些许茫然,垂下的白皙手指无意识地轻捻着衣角。
她不解,为什么林易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孩子怎么能恨自己的父母。
书上说百善孝为先。
他为什么要问这样没有分寸的问题,这是平日里温和从容的他吗?
林易深深看向她眸底,似是看懂了她心里的意思。
“我曾经恨过我的父母。”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像个响雷一般震的陈希耳朵有些麻,她视线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甚至不想再听下去。
林易眼眸看向一个虚空的方向,“在他们眼中公司事业是第一位的,我曾经很想念他们,想和别的同学一样,听听母亲的唠叨,和父亲一起打场篮球,好不容易盼着他们回来几天,却像是把办公室搬回了家,连奶奶都有了意见。”
“后来,我好像不自觉陷入了一种焦虑的感觉,晚上睡不着觉。”
陈希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易,不明白他为什么在她的面前自揭过往的伤疤,她想象不到这样一个阳光从容的男孩在当时会是什么样子。
她心中莫名有些难受。
林易表情轻松,笑着回应她关切的眼神,“不用担心,早就好了。当时爷爷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有些轻度焦虑,吃药配合运动,现在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陈希想起来,中间的确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没有见过林易,原来他竟然生病了。
“我看了很多书,也明白了很多道理。父母是这个世界上门槛最低的身份,他们不需要学习如何去做合适的父母,不需要考什么资格证,就变成了父母。他们也是摸索着为人父母,要理解他们的一些做法,他们也受制于这个社会的制度规则,很多事生在自己身上,不管好的,不好的,接受它,也只能接受。”
“要放下心中的一些执着,我学会了与自己和解,集中精神做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把生活充实起来。遇到难以接受的事情,就拔高一个维度去看待,当你站在更高的角度时,你会现,目前你所面临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都可以解决。”
看着陈希茫然的眼神,林易给她举了个例子,“想想看,你上小学时遇到的问题,当时觉得严重的不得了,拿到现在来是不是基本不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