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过来了。
挡风屏起了作用——正面气流打在弧形牛皮面上,被分流到两侧。
伊晨趴在挡风屏后面,感觉到的风明显减小了,不像昨天那样被吹得睁不开眼。
观察缝里灌进来一股细细的气流,凉飕飕地刮过她的眉骨和鼻梁,但不至于呛到呼吸。
她透过观察缝往前看——远处的草原铺展到天际线,河流像一根银灰色的绳子在大地上蜿蜒。近处的丘陵和沙地以一种在地面上永远体验不到的度往后掠过。
这个视角——
说不出什么感觉。
像是在梦里。
但比梦清晰得多,风的触感、龙鳞震动的声音、空气里那股高处特有的干冷味道,全都实实在在地砸在感官上。
她松开了一只手,试着抓一下身侧的绑带——没问题,另一只手抓着皮环足够保持稳定。
又松开两只手——身体靠绑带固定在鞍面上,不抓任何东西也不会滑动。
双手腾出来之后她撑着鞍面慢慢坐起上身——风一下子大了,正面气流绕过挡风屏的顶端打在她胸口上,但因为度是巡航档,不是全冲刺,她还扛得住。
坐姿比趴姿视野开阔得多。
整个草原摊在脚下,三百六十度无遮无挡。
她的手心还是有汗,胃还是隐隐翻涌,膝盖骨底下那根筋还是绷着,恐高症作了。
但是她努力压制着这种对高度天生恐惧。
龙鞍给了她自信,是让她坚信“我不会掉下去"。
她坐在龙背上绕营地飞了一整圈。
飞到营地上空的时候她往下看了一眼——能看见正在指挥装货的美合日阿依。
还有那率领伍佰多骑跑出营地的裴佳欣。
"卓耿,降低高度,慢一点,在营地上空再绕一圈。"
卓耿往下沉了,度也慢了。
低空慢飞行的体验跟高空巡航完全不同——能听见地面上的声音了。
马的嘶鸣、女兵的吆喝、铁砧的叮当声,还有营地边上那群羊受惊后咩咩咩的乱叫。
卓耿巨大的影子投在营地上,像一朵移动的乌云。
所过之处,人仰头看的、扔下手里活跑的、呆站在原地嘴巴张成o型的,什么反应都有。
伍悻萱的脑袋从膝盖里抬起来了。
她仰着脸看天上那个巨大的黑色剪影从头顶掠过,嘴张着,一动不动。
伊晨在龙背上朝她挥了挥手。
伍悻萱没挥回来——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但手不听使唤。
又绕了半圈之后,伊晨拍了拍卓耿的颈侧。"下去。"
降落。
这次她有经验了——卓耿收翅进入下降的瞬间她立刻趴下去,胸口贴紧鞍面,手攥皮环,浑身绷紧。
失重感还是来了,胃还是往上翻,但她提前咬紧了牙关,把那股酸意生生压了回去。
着地的冲击从龙腿传到龙背,再传到鞍座,再传到她的骨头上——咣的一下。
但绑带把她牢牢锁着,没弹起来。
鞍座的毡垫也吃掉了一部分冲击。
整个降落过程——说实话——依然不舒服。
伊晨解开绑带,从龙背上翻身下来。
这次她的腿只软了两秒就站稳了,没有扶龙腿。
旁边没有围观群众——倒不是没人想看,而是所有人都学聪明了,离龙远远地站着,假装在忙自己的事,实际上眼珠子全往这边飘。
伊晨拍了拍卓耿的下颌:"干得好。"
卓耿低下头,鼻子拱了拱她的肩膀,喷出来的热气把她头吹乱了。
然后它又趴下了——折腾了这么一圈,黑龙也懒得再站着了。
这黑龙还真是桀骜不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