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两扇千疮百孔的城门,也跟着轰然倒下。
城门内外,一片寂静。
火把的光芒从城内透出,映亮了城门外那片黑压压的骑兵阵列。
白袍黑甲,刀枪如林,苍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内,数百名陈国残兵列队而立。
他们有的断了手臂,有的瘸了腿,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麻布,有的需要袍泽搀扶才能勉强站立。
可此刻,他们每一个人都挺直了腰板,用尽全力站得笔直。
队伍最前方,是一个身着素服的少年。
他年约十七八岁,面容苍白而清秀,眉眼间依稀可见袁术的影子。
他头戴素冠,身披麻衣,腰间系着一条草绳——那是为人子者,为父守丧的装束。
他便是袁术之子,陈国太子袁耀。
袁耀身后,是陈国硕果仅存的几位文武。大鸿胪杨弘,身着沾满血污的官袍,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他身后,是同样疲惫不堪的阎象、袁涣。
再后面,是寥寥几位幸存的中层官员。
袁耀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麻衣,迈步向城门走去。
他的脚步虚浮而沉重——这些日子,他日夜守在其父停灵的王宫正殿,几乎粒米未进。
这一刻,他不禁想起父皇自刎前的那一夜。
那一夜,父皇将他召到寝殿,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一人。
烛火摇曳,映出父皇那张憔悴而决绝的面容。
“耀儿。”
父皇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为父……怕是不成了。”
他当时跪倒在地,泪如雨下,想要说什么,却被父王抬手制止。
“你听为父说。”
父皇的目光越过他,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父皇这一生,好大喜功,狂妄自大,落得今日下场,怨不得任何人。”
“但为父不后悔。”
“为父称帝,有野心,有不自量力,但为父不像那些假仁假义之徒,他们口口声声匡扶汉室,实则各怀鬼胎,没有一个真正为了这天下苍生。”
说着,父皇的目光落回他身上,那双浑浊的眼中,竟罕见地露出一丝温柔:“为父死后,赵云一定会来。到那时……你便率群臣,迎他入城。”
他浑身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父皇。
“为……为什么?”
父皇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地图前,目光落在北方那片辽阔的土地上。
“因为……他能结束这个乱世。”
父皇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为父看人,不会错。赵云此人,雄才大略,气吞山河。天下九州,他已得其六。这乱世,终究要由他来终结。”
父皇转过身,望着他,眼中满是慈爱:“耀儿,为父不把陈国交给你,是希望你平安,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
那一刻,他泣不成声。